沈庭琪过了很久才开口,她的目光缓缓停在供桌一角的一个名字上,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虚浮:“你看那个名字。”
沈庭宴沉默着看过去,沈庭琪依旧语速慢慢地说:“她是在我之前上一个镇守宗祠的人,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是我杀了她。”沈庭琪的面色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波澜,“每个镇守宗祠的人都会在无相神尊的诅咒下拥有永恒但又不过是一瞬间的生命,我们被困在恒久不变的时间维度里被损耗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唯一离开的方式,就是等到下一个人来接替自己。”
“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疯了,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求我杀了她。”
沈庭宴觉得嗓子发紧,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沈庭琪入宗祠的时候带了一把匕首,看到宗祠内并无危险的迹象沈庭宴模模糊糊地能猜到沈庭琪用它做过的唯一的事情:“或许到了那样的地步,死亡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一了百了不是吗。”
沈庭琪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是,所以我杀了她。那个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都忘的一干二净,她死的时候似乎很开心。”
“我们这样似乎很悲哀。”
“后来的每一天我都在为自己的罪孽和过去为了命运抗争过的所有人跪拜,我知道我这样做或许对她来说是一种解放,但对我来说是对我良知的死命一刀,在这个地方,是真正的求死不得,就算想要自我了结也会被诅咒拉回最初始的时间里,除了疼痛什么都不会得到。只有宗祠内部有两个人存在的时候其中一人才会被赋予死亡的权利。”
沈庭琪的眼里像是有盈盈闪动的水花:“沈庭宴,你一定不能去扶西达。”
“沈氏血肉守护的最后一片净土,不过是恶魔的最后一滴泪。”
沈庭宴点点头,他没有再问,所有的疑惑在看到沈庭琪这样摇摇欲坠的状态时全部烟消云散,他觉得就算再多问一个字都是对沈庭琪的诘责和痛批。
眼前人是自己在世界上最后的直系血脉,沈庭宴像是鬼使神差一般开口:“沈庭琪,你还记不记得顾随?”
沈庭琪脸上的疑惑是显而易见的,沈庭宴的心揪的更紧了:“你是不是除了我什么都忘记了?”
沈庭琪没忍住苦笑一声:“我还记得我是谁,我不能忍受我连主体性都被忘记。但我已经在这个完全不会前进也不会后退的时间里等待了不知道多久,如果你不出现我甚至可能还要在这里苟延残喘千千万万年,还好你在我全部忘记之前来了。”
“沈庭琪,顾随是我以后会一起过一生的人。”
沈庭琪闻言笑了笑,她对各种爱情的选择向来有很高的接受度:“是吗?挺好的,没想到在我死之前还能看见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记忆很模糊,但弟弟总是她选择记住的首选,沈庭琪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露出了非常诚挚的笑容:“我以前以为你会一个人孤独到死。”
气氛一瞬间松散了,沈庭宴嗤笑一声:“也就是告诉你一声,毕竟你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不是吗。”
沈庭琪轻轻拍了拍沈庭宴的肩膀:“挺好的,沈庭宴,恭喜你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沈庭宴眯起眼勾了勾唇角,但担忧还是浮上心头,为什么明明手拉手推开门踏入了沈氏宗祠,最后真正进来的却只有自己,顾随在哪里,顾随又一个人经历了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因为血缘被拦在门外也就罢了,但如果他被拖入了另外的冥境该怎么办?各种并不是很好地设想铺天盖地,沈庭宴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顾随温良的手指覆在他眉心的感觉仿佛现在还能感觉到,顾随的声音平和而带着明显的安抚性:“如果现在想了没有用,就暂时不要再去想。”
沈庭琪的状态并没有因为两人之间短暂放松下来的气氛而变好,她依旧是那样摇摇欲坠的样子,她看向沈庭宴的眼神是真的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真实:“我知道未来肯定会有很多连我都难以想象的危险,我会尊重你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包括放弃,你一定先是你自己再是沈家的家主,但希望一定永远和危险共存。”
不好的预感再一次席卷了沈庭宴,他皱起眉直视沈庭琪的眼睛,沈庭琪现在的目光和沈渊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沈庭琪柔和地摩挲了两下沈庭宴的手臂:“沈庭宴,你要替我自由。”
沈庭宴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一把攥住沈庭琪的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吓人:“沈庭琪,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