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只和他聊过几次，他焦虑，不安，但是他的坚忍也难以想象。”

许生干脆站起身也把顾随扯起来：“行了，反正你今天该干的工作也做完了，回家吧。”

回家。

顾随恍惚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点头：“下次再找你喝酒。”

许生又开始笑，他的情绪变换向来很快：“下次开始收费。”

顾随啧了一声拎起挂在一边的大衣准备离开，他走了两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喝酒的许生：“嗯，你说得对。”

司机已经恭恭敬敬地等在黄金屋楼下，顾随很平和地点了点头上了车，他给沈庭宴发了条信息，对面的回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顾随眯起眼睛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走进门的一瞬间沈庭宴就抬起了头，眼里有淡淡的血丝。

顾随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许生刚才的话在脑海中不断回响，沈庭宴确实比他想象中要坚韧许多，最心怀畏惧的人是自己，数次被血缘拦截在沈庭宴的世界之外，无能为力往往是最致人绝望的状态。

“休息好了吗？”顾随的声音有点沙哑，他习惯性地抬起手用手背试了试沈庭宴额头的温度，沈庭宴点点头，顾随觉得话语滞涩在嗓子眼，他怕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会击破沈庭宴的心防，反而是沈庭宴很坦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庭宴攥紧了顾随的手，他的声音也带着长久不开口的干涩，“顾随，我现在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沈庭宴对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快正视沈氏宗祠中发生的一切感到了一瞬的诧异，他深呼吸一次压下心里再次如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悲戚开口：“我早就该猜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熬过那样的痛苦，时间太久了，可以把好人变成坏人，不止沈庭琪，我现在不知道沈氏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困在这样的时间牢笼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四留谷那个只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还有多少人，顾随，你说我真的撑得过去吗？”

顾随心下一惊，他反手也握住沈庭宴将他往怀里拽了拽。

“沈时生之前告诉我，沈眷也这样被困在恒久不变的时间里，就算没有死在沈家的祭祀诅咒中也永世不得安宁，明明只是沈寂一个人留下的冤孽，现在他一了百了了，我们到底还要赔多少人进去？”

“沈庭琪说我可以放弃，不再去追随那些诡异难辨的事情，像过往无数家主一样浑浑噩噩地去死。”

沈庭宴的声音颤抖，但面色却是不合常理的平静：“可是我不想死，但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我答应了沈渊，答应了沈庭琪，现在他们都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连沈渊镇守千万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又凭什么可以做到？我也只不过是流着这只血脉的最普通的一个人。”

顾随没有接话，他紧紧抱住情绪已经再一次濒临崩溃的沈庭宴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沈庭宴的眼泪又无法控制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顾随的衣服上，沈渊死前释然的眼神，沈庭琪自戕前将他推出宗祠的手，那些他所承诺过的，保证过的，他所承载的沉甸甸的希望，每一样都像子弹一样狠狠砸向他。

“我和沈庭琪一样永远尊重你的所有选择。”

顾随声音发颤：“沈庭琪和我共处的时间也不久，她提起来最多的就是你了，在我们两个正式见面之前你的形象在我心里就已经足够立体，直到我自己见到你的那一次我立刻确认了你就是那个人，你不是孤家寡人沈庭宴，我会永远陪着你。”

沈庭宴哭的浑身颤抖，顾随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沈庭宴，不管你最后到底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