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的情绪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从冬天直到春天，其间和许生聊了好几次，连着顾随也被许生按着做了不少次心里评估，沈庭宴没有再回祭风山，就像沈庭琪最开始嘱咐的一样，他在这一段时间里完全放下了所有一切与沈家有关的事情，唯一看得出他没有忘记的就是一直缠在手腕上的一条白丝带。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起床，吃饭，发呆，喂猫，顾随一有空就去陪着他，直到四月中旬沈庭宴再一次提起了那些似乎已经淡出生活很久的事情。

顾随没有阻止他把收在自己身边的笔记要回去。

沈眷的笔记莫名消失了好几页，沈庭宴面无表情地翻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对此感到任何意外，冥冥中他只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是对他的暗示或者帮助，所有有关沈寂的内容都消失了，其实笔记上并未明说，但沈庭宴却能从那些潦草的文字里看出沈眷所指示的下一步的走向。

现在这是一本纯粹的，只针对无相神尊的笔记。

沈庭宴翻页的手都在颤抖，兜兜转转后眼前的页面终于停在了一张熟悉到窒息的地图上。

四留谷。

没有任何批注，甚至连几个潦草的圈都没有，两年之间走过了好几个地方，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似乎并没有被沈寂的力量侵染过的，单纯的无相神尊的属地，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再回去一次，但他没有任何质疑，只是垂下眼睛开始规划下一次行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拜天地！”

身前是两个似乎从未见过的人，只是身着红袍的男子身形像是似曾相识。

“二拜高堂！”

渺远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喜气。

“夫妻对拜！”

女子身上的绿袍绣的精致，隐藏在团扇后的脸也带着隐隐笑意，男子的笑容丝毫不加掩饰，牵着红绸的手都在不可克制地微微颤抖。

“礼成！”

原本巧笑嫣然的新娘手中的团扇突然消失了，周围所有的喧嚣和礼炮也都在一瞬间归于无边的寂静，新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默默隐去了身形，周围的所有红色装饰都在刹那间变成了白色。

大喜变大丧，新娘身上绿色的婚服也变成了孝服，她猛然向着沈庭宴看过来，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你吗？”

“是你……就是你……”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血泪染花，黑色的眼球扩大到整个眼睛，眼里原本的光涣散了，明明没有焦点，却死死盯在沈庭宴身上。

沈庭宴猛然惊醒，前额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笔记随着他骤然起身的动作滑落到地上，原本斜斜靠在身下的抱枕也不知何时被推到了沙发另一边，刚才梦中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他一阵接一阵的心悸，第一次去四留谷中发生的所有事情走马灯一样再现，金字喜书，供婚新娘，被困在时间中永世不得安宁的灵魂。

他咳嗽两声站起身，把掉到地上的笔记本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顾随是下午来的，沈庭宴中午吃的泡面桶还没来得及扔掉，顾随几乎是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啧”了一声：“能不能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沈庭宴在抱着电脑玩他刚买下来的游戏很敷衍地嗯哼了一声，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好”，顾随小幅度地翻了一个白眼帮他收拾好餐桌上的残局，就在一切都看上去岁月静好的时候沈庭宴仿佛是置身事外地开了口：“我准备尽快去一趟四留谷。”

顾随扔垃圾的动作顿了顿，他回头看沈庭宴，沈庭宴还是和刚才一样窝在沙发上的闲散姿势，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但刚才所有的懒散神情都在一瞬间收了起来，沈庭宴透过镜片看向他的眼神冷静的吓人。

“什么时候？”顾随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现实，他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向着沈庭宴走过去，沈庭宴依旧四平八稳地抱着平板，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枚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