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的，成色并不能算得上顶尖，但在凡品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是之前在纪家的拍卖会上买来的，沈庭琪留下的东西。

顾随已经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和沈庭宴所告诉他的这只镯子中所蕴藏的那段记忆。

沈庭宴的目光随着他也在茶几上的翡翠玉镯上停留了一秒随后没什么波澜地移开，他垂头看其实已经黑屏的平板，眯眼看着自己的倒影，语气很随意：“我答应过他，就算沈眷的笔记记载没必要再回一次四留谷，我也要回去一次。”

“魂魄真正踏入轮回之前，执念总得了结。”沈庭宴随手把平板扔在沙发上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拍了拍顾随的肩膀：“所以你要跟我去的话，尽快把你手里的工作全都处理好。”

其实沈庭宴至今不理解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顾家一脉代代相承的守护，就算传言道这会给顾家带来无边的富贵，但如今顾家的基业已经无比夯实，如果顾随哪天跟他死在某个地方了，亏的还是顾家。

一脉守信的商人，或者说，有什么他并不知道的东西在暗中牵制着，使得顾家有这样不得不做的理由。

顾随抬手握住了沈庭宴的手。

沈庭宴没有告诉顾随刚才那个诡谲的梦，刚才那个瞳孔骤然放大后差点冲到他脸上的新娘，那个他并不知道结果的婚礼仪式。

沈庭宴安抚性地用拇指指腹揉了揉顾随的手：“四留谷还算是没那么危险，既然无相神尊的时间维度和外界并不统一，估计从我们进去再到出来也不过一个晚上。”

沈庭宴难得的笑眼弯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睁开了就是我们赢了，没睁开的话，没睁开再说。”

这些话以前基本都是顾随的台词，他比起沈庭宴对这些事情的忌讳程度也低的多，他嗤笑一声曲起手指弹了弹沈庭宴的额头。

后来几天沈庭宴的梦境像是不间断的连续剧，那个荒诞的婚礼像是被割裂成数千万份离散跳脱地进入他的梦乡，那句空灵的“一拜天地”越听越能听出几分难以察觉的悲戚，无数次在夫妻对拜后一切温暖都戛然而止，宾客还是那一批，只是原本喜气洋洋的表情都在无人的棺材前变得灰暗，新娘更是仿佛在一夜间变得形容枯槁，眼里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泪水。

顾随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处理好了工作，甚至在他第一次决定要和沈庭宴一起出发的时候就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如果产生最坏情况后的财产分配和公司变动。

到底是第二次去，不光路线更熟了，两个人之间最开始的尴尬也早已不复存在，依旧是根据沈眷曾经写下的一句“阳蓄阴收”和他们曾经亲眼看到的景象，顾随和沈庭宴依旧准备在傍晚的时候出发去四留谷，落地最近的小镇后沈庭宴打着哈欠跟着顾随去了早就安排好的酒店，随便把包扔在沙发上就倒在了床上。

顾随习以为常地帮他收拾好东西，又无所事事地抽了一张湿巾擦掉了银刀刀鞘上完全不存在的灰尘。

沈庭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在睡梦中紧紧锁起，日头逐渐西斜，顾随直到四点多才把沈庭宴叫起来吃晚饭。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并不像是即将要出生入死，倒像是一对退休以后旅居在冷门小镇寻求安闲的寻常夫妻，沈庭宴洗了把脸后漱口，他抬起头看镜子中的自己，水珠还在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向下掉落，眼里带着几根并不明显的红血丝，沈庭宴小幅度地叹了一口气，刚才的梦中又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婚礼场景，那个原先并不能看的很清楚的新郎的身影，似乎在梦境次数的叠加中慢慢变得清晰。

越发眼熟，但沈庭宴想不起来，他低下头再次打开水龙头。

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已经太多太多，熟悉的不熟悉的，相知的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觉得一个人眼熟并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但潜意识总是在告诉他，这个人并不一样。

他抽了一张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面色平静的可怕，与两年前的自己简直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来吃饭。”顾随随便点了外卖，他的样子也比以前平静的多，沈庭宴接过顾随递过来的筷子坐在他对面开始吃饭。

窗外的天看上去很白，残阳悬在天边，小幅度地染红了一小块天空，沈庭宴垂着眼睛沉默着吃饭，银刀被静静地放在窗户边的飘窗上。

考虑到等一下所经历的事情并不一定和平，沈庭宴和顾随都只是稍微垫了垫肚子就准备出发，四留谷的自然环境算得上安全，出行时也并不需要带太多冗余的设备，沈庭宴下意识压了压垂在锁骨上的清玉，拎起银刀跟着顾随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