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承平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女儿,不知是在考虑这事是否可行,还是在想别的什么。
宣白薇被父亲看得不自在,刚想开口说罢了罢了,就听父亲悠悠来了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什么?”宣白薇抬眸,有些不明所以。
“十七也圆。咱们在你外祖家庆祝过了中秋,自家可还没庆祝过哪。”
宣白薇怔然片刻,察觉出父亲话中的意蕴,眸中顿时焕发出光彩。
……
八月十七,晨起是个晴天。
宣白薇早早便洗漱装扮好,同父母说明缘由,随即兴冲冲地去到了临安王府。
眼下才过中秋,许多人家的节日装饰还未卸下,灯彩陈设、祭月摆件,应有尽有。宣白薇看了一路,唯独到了临安王府门前,入目的却是一片寂无。
王府宏伟沉静,不假雕饰,跟从前没人居住时没什么两样。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轻推,大门应声而开。
王府空旷,好在宣白薇此前来过,约莫知道方向。只是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连侍从徐百里也不见踪影,她不免猜想:莫非萧褚此刻不在府中?
是了,中秋这等契机,青阳王等人说不定也会设宴邀请。
宣白薇停下脚步,心中纠结。原还在想要不要留下个口信或是字条说明自己来过,可想着想着,思绪便不自觉地飘远,开始担忧起萧褚赴的会不会是鸿门宴。
思索间,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找我?”
“……”
宣白薇蓦然睁大眼睛,循声望去。
那个方向是一片游廊,一年轻男子正独坐在廊柱上,单腿屈膝支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条长腿则松弛垂落着,姿态闲散,又有几分萧瑟。
正是萧褚。
廊桥是深褐色的,他又穿着深色衣装,宣白薇一时间竟然没有发觉。
“是。”
她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心中忐忑之余,又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你对京城的中秋节还不熟吧?”
萧褚不答,而是眉毛一挑,似乎在等她解释为何这样问。
宣白薇张了张口,本想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自家准备设宴款待,答谢于他。这分明是更得体的理由,是她打了一路腹稿早已准备着要说的话,可临到跟前,说出口的话就变了。
“中秋节要亲朋好友欢聚一堂,挂花灯,剪窗纸,赏月拜月。若大人想体会一二,不如今晚,到我家来?”
萧褚眸色深深,许久才道:“中秋已经过了。”
“我家的还没过。”宣白薇脱口而出。
“……”
周围一时静默,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似有莫名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
宣白薇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心慌,她别过眼,清了清嗓子:“如你所说,现在中秋已过,你再想去别的地方熟悉中秋风物,可不能够了。”
关外寂寥,端的是天远地阔,冷月凄凄。萧褚早已习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那轮圆月,也不觉得这是件值得聚在一起庆贺的事。
他本想拒绝的。
可鬼使神差的,他从宣白薇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怜悯的味道。
没人敢揣摩关外的权臣,会不会在旁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感到寂寥。萧褚盯着面前的宣白薇,在她闯进来的前一刻,他都以为自己只是酒喝得多了闷得慌,这才坐在廊下好透透气。
萧褚摩挲着指腹,喉咙发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