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亦瑶放话明日继续后,所有在山上习剑的年轻道士皆跃跃欲试。
却没有一人能将她打下山。
第一日,紫阳宫前断了十六柄桃木剑,两个年轻道士被踹翻在地。
第二日,太真宫前断了二十柄桃木剑,五个年轻道士趴在地上低声哀嚎。
第三日,太清宫前断了三十柄桃木剑,十个年轻道士鼻青脸肿,个个不敢直视那持剑的女子。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七日后,龙虎山除掌教真人的大弟子,也就是这些年轻道士的大师兄纪太虚还未出手外,剩余所有出过手的道士桃木剑皆被斩断。
就在所有人寄希望于他们大师兄能替他们挽回面子的时候,唐亦瑶持剑走向了天师府。
天师府是什么地方?二门后是气宇恢宏的重檐歇山式玉皇殿,是龙虎山所有道观宫殿中最高最大的,穿过二门就是内门私第,前厅供奉着龙虎山头三代的祖师爷画像,后厅更是几位天师和掌教的私人住处,世俗人物,唯有帝王将相,才能被允许请入私第,而他们普通弟子无事亦是不得擅入。现在有一个在龙虎山撒野的女子,持剑走了过去,众人面色大变,为首的纪太虚从一开始的镇定自若,到看师弟们笑话,脸上那一直挂着的嬉皮笑脸此刻也挂不住了,沉着脸跟了上去。
凭心而论,这帮龙虎山道士很佩服这姑娘,不止佩服她的剑法,还佩服她能让掌教真人纵容她的所作所为。
问剑这几日,他们的桃木剑被斩断可以再雕琢一柄,反正山上木料多得是,他们一点也不心疼,可那些立在各个宫殿前的青玉磐石,白玉地面,雕琢精美的盘龙装饰,还有难能可贵的悬钟和碑林,不是被劈开,就是一剑化为齑粉,再不就是留下几道磨灭不去的剑痕。有一个年轻道士简直要给她跪下了,暴殄天物啊,这要再打下去,他们龙虎山还能剩个啥?
偏偏坐镇龙虎山的掌教真人和几位天师,对此视而不见,默契地从未出现在人前,所以即便是个傻子也回过味来了,亦瑶姑娘的身份不一般呐,但是再不一般的身份,跟要拆天师府比起来,他们掌教还能坐得住吗?怀揣着疑问,勉强还能站立的道士们,一个搀扶着一个,也都跟在了身后。
唐亦瑶走上阶梯,然后停下脚步,抬眼望着门前的抱柱楹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她冷哼一声,拾阶步入天师府,大门后的地面上是一副奇大的用白玉石铺嵌的八卦太极图,天机盎然,令人敬畏心油然而生,正前方是笔直长廊,长廊后有钟楼,过了钟楼便是玉皇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仅比天子九龙少一条的八条金龙盘踞楹间,栩栩如生。
纪太虚硬着头皮想唤住她的时候,顿感一缕清风拂面,所有人皆垂首,毕恭毕敬道:“小师叔。”
龙虎山掌教赵初宇最小的师弟,五岁就被上一任掌教带上山收为关门弟子,年幼便与这一代掌教变成了师兄弟,道法玄妙,剑法精湛,喜欢下山游历,为人刻板却不死板,指点弟子剑术时虽总是暴跳如雷,却次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骂到最后便转身离去,然后第二日还来指点,在所有弟子心中格外平易近人一些。
此刻见到来人,脸上还挂着彩的道士差点没哭出来,天可怜见,终于有人来给他们主持公道了!
“姑娘,还请止步。”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传来,众人都精神一振。
唐亦瑶打量着在前拦路的人,是个身穿紫黄道袍,相貌清逸,不过而立之年的道士,听见那声小师叔,心中暗忖道:这就是龙虎山最年轻的天师,打得过吗?
她皱眉问道:“我不止步,你要对我出手吗?”
“姑娘想要的,我龙虎山确实不能给,你又何苦执着?这些时日若出够了气,便下山去吧。”来人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偌大一个山门,又何必吝啬一本普通道经。”唐亦瑶摇头,“我偏不下山。”
“《丹元子步天歌》非你所能学,里面的观星图你也看不懂,终究徒劳。”道士和颜悦色地望着她,准确点说,是望着她手里的剑。
扶光剑,真是令人怀念的一柄剑。
“你敢对我出手吗?”唐亦瑶举起手中剑,“我在你龙虎山受了欺负,明日我师父就踏平你们山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这姑娘武功虽高,但却脑子不好,她知道她在威胁谁吗?
唯有被威胁的道士面不改色,平静说道:“我信尊师能做到,但此举会受天下人指摘,更何况现在明明是你在欺负我们。”
“谁让你们这帮牛鼻子武功太差。”唐亦瑶忽然转身,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有温柔有羞涩,人群中的道士有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有人心神荡漾,有人心中登时一惊。
果不其然,那姑娘下一句话如晴天霹雳,砸在所有人头上。
“诸位道兄,我瞧你们剑法太差且六根不净,山上的斋饭又难吃得很,莫要让那些清规戒律所束缚,反正修道成不了仙,何不就此还俗下山?娶最漂亮的娘子,喝最烈的酒,观最美的景,骑最快的马,如此纵情一生,可谓大逍遥!”
所有人:“……”
纪太虚叹了口气,无奈抚额,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忽然感觉被人推了一把,直接将他推到了唐亦瑶面前。
唐亦瑶挑眉:“看来纪道长颇为赞同我的话。”
纪太虚回头望了眼小师叔,随即深吸一口气,背上桃木剑铿然出鞘,刺了出去。
道理讲不通,那就打吧。
唐亦瑶微微往后一仰,点足一掠,退出了天师府,抬剑挡住了纪太虚的桃木剑,后者怒喝一声,双剑相抵剑气暴涨,明明是木剑,居然响起了金铁铮铮之声。
“你不错。”唐亦瑶依然笑着,笑容几乎能晃人心神,让人只觉得为什么要对这么漂亮的女子出剑呢?她要什么给她不就好了?可纪太虚没有半分怜惜之意,豆大的汗珠顷刻间布满额头,真正交上手才知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前几日他观战自以为掌握了这姑娘的剑术破绽,却不曾想她又换了剑招,对剑之时还能闲庭自若,高下立判。
最终,被誉为龙虎山天纵奇才的掌教大弟子,五十招被人斩断桃木剑,一脚被踹出了一里外。
在场的人无不惋惜地背过了身,不忍看他们大师兄挨揍的模样。
而玉皇殿后,有一柄剑开始震鸣。
准备抬脚踩在纪太虚胸口的女子,忽地停下脚步,遥遥望向玉皇殿顶的金龙,然后纵身跃到那幅太极八卦图上,将手中长剑一把插在阴阳相交处,双手用力向下一压。
与此同时,身穿紫色道袍,仙风道骨般的人物微微一笑,伸指在面前的剑柄之上轻轻敲了一下,“去吧!”
长袖一挥,一柄剑冲天而起,直逼八卦图而去!
龙虎山的掌教站在原地,望着那柄剑破空而出,随后跟了出去。
一声尖啸瞬间穿透整座龙虎山!
所有人的目光从插在八卦图上的剑移向了那声尖啸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