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柏瘫在地上,眼泪扑簌簌不停滚落。
袁微识见状心中略有些不忍,可话还是得继续说下去:“好,我们再退一步讲,就算我动用心力护着你,免去你的兵役、劳役。那你能给小强什么?你去问问小强,她愿不愿意跟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偏偏要做力气活的穷人?她若是愿意,到时候我便替你们操办婚事,我甚至给你预备聘礼房子。但你想过没有,你以后拿什么养她?你连家里的劳役、军中的兵役都没有能力应付,你们的后代依旧逃不开军户的徭役兵役。以你如今的本事,你护得住妻儿吗?”
文柏抬着头,满眼皆是茫然。方才那些两厢欢喜的画面,此刻看来,竟如同空中楼阁,一触即碎。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
“这些话,你回去好好静下心想一想,想清楚了再来回我。另外,你要先向祖母、二婶赔罪。”
说罢袁微识不再理他,而是唤虎子进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虎子会意,上前半扶半架瘫在地上的文柏,把他拖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了袁微识一人,她缓缓坐回椅子上,一手撑额,闭了闭眼。
若是袁家没有遭逢大变,以文柏的少年心性,一辈子快快乐乐的也未尝不可。袁家可以给他捐个监生,谋个闲差,娶一房好相处的妻子,这辈子也顺顺利利的过。
可如今世道倾覆,家族蒙难,由不得他做一个富贵闲人。
小鸟终究要离巢,自己这个长姐,又能替他挡几次风雨?如果立不起来,就会像今日的那两只野鸭子一般,顷刻间便被捕获杀死。
她只觉身心俱疲,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了书桌上。
恍恍惚惚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袁微识双眼朦胧,抬起头来。
一道玄色身影推开了门,大步迈进书房。
正是徐乱。
袁微识刚睡醒,头脑发蒙,眼睛也被压了,完全看不清人脸。
她眯了眯眼睛,努力看着徐乱。
徐乱却以为她依旧厌恶痛恨自己,停下脚步,踌躇一瞬,又后退到门口。
他逆光站着,身影外面蒙上一层白金。
“我——”
“你来做什么?”
两人同时发声。
袁微识停下来,再次努力眯眼看他。
徐乱轻咳一声:“我刚才听说,你和文柏吵了一架,文柏哭着被人抬出去的?”
袁微识瞬间头脑便清醒起来:“守备大人的耳目真是比地上的蚂蚁还多。”
徐乱有些无奈:“并非是我特意打探,府门守卫皆是我北大营调过来的将士,府里的人员进出我自然会知晓。”
袁微识闻言,脸色略微好转,只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徐乱等了一会,才继续道:“我就是,来问问。既然无事,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
袁微识突然记起一件要紧事要问:“我和洪四曾经有过约定,我要寻他时就给他放约定好的暗号。但是这两日我放好了暗号,他却始终没有献身。你的蚂蚁耳目,可曾看到过他?”
徐乱沉默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我派他去执行一项秘差,过一段时日他自然会回来。”
袁微识顿时又生起气来。
“当初是你亲口说不要他,我才收留了他当做自己人。如今你却又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了,而我这个正统主人却还被蒙在鼓里——”
徐乱抬手示意她静下来:“你莫急。嘉峪关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他孤身在外太过凶险。我许诺了他一桩事,差事办妥,往后他便可光明正大行走,不必继续隐于暗处。”
袁微识一怔,心里不免生出一丝挫败。洪四过往的身世、秘密,她始终无从知晓。自己名义上算是洪四的主家,可很多事,依旧要依仗徐乱才能周旋。
一事不烦二主。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后面的要求也顺理成章起来。
袁微识略一犹豫,便把另一件思虑许久,需要他帮忙的事情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