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是国公府不可舍弃的筹码,就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姬元徽,所有宿命、枷锁、权谋算计,尽数作废。
他就可以永远做萧无穷。
萧无穷眼神骤然空洞死寂,指尖不受控制抬起,无声抽出腰间冰凉的匕首。寒刃映着摇曳烛火,泛着刺骨的冷光,他抬手,毫不犹豫便朝着自己的面颊狠狠划去。
“你疯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孟瀚瞳孔骤惊,瞬息反应过来,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用尽,强行止住了这决绝疯狂的动作。
“萧无穷!萧音要是知道你在我眼前毁容了,我就完了。”
萧音。
他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顿,混沌的神志骤然清明几分。
是啊,还有袅袅。
她向来偏爱他样貌。
萧无穷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茫然:“哥……你说,如果我没有这张脸,如果我丑陋不堪,袅袅……还会喜欢我吗?”
谢孟瀚虽不解他为何骤然如此,却还是如实开口:“那丫头向来挑剔,什么都要最好的,应当是不会喜欢的。”
萧无穷紧绷到极致的手臂骤然失力,五指缓缓松开。
冰凉锋利的匕首脱离指尖,重重坠落地面。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营帐,清亮又孤冷,震得人耳膜发颤。
匕首砸在青砖地面,剧烈震颤,随即狠狠弹起半寸,又无力坠落,接连发出两声细碎沉闷的磕碰轻响。
三声响,声声落地,声声绝念。
营帐内死寂沉沉,烛火摇曳,将他单薄孤寂的身影拉得极长,满室皆是无路可逃的颓然。
谢孟瀚再三追问,“你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一起解决。”
萧无穷垂着眼睑,长睫掩去眼底所有破碎情绪,周身力气尽数抽离,良久,他吐出一口疲惫的浊气。
“哥,我忽然好累。”
“你也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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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汾洲城。
沈明漪望着萧音,柔声问道:“袅袅,可是饭菜不合胃口?我方才见你几乎未曾动筷。”
萧音连忙摇首解释:“不是的,菜肴甚好,是我心中有事,并无胃口。”
“不妨同我说一说。女儿家的心事,咱们说起,总归更能共情。”
萧音垂眸,迟疑许久。连日思虑耗得她心神俱疲,眼前沈明漪温软从容,竟让她生出几分如同慈母一般的暖意。她轻声吐露心中困惑:
“父亲曾同我说,若是心中惦念一人,便会时时念起,梦里亦常相见。我原想着,许是我从未真正失过的原故,可如今我们相隔的这么远,却依然什么都没有。”
沈明漪缓缓道:“袅袅,牵挂从不由距离来定,更不必等到别离失去方能验证。
你心中安稳笃定,知晓不会与他生分。是他待你的情意厚重,给了你这份底气,故而你不必惶惶不安。”
萧音蹙眉:“可这只能见得,他心系于我。我想知晓,我对他,是否亦是这般。”
沈明漪轻叹:“袅袅,为什么要假设失去那,失去并不美好”
“可是不失去的话,我怎么知道我的心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苦苦求证,是想寻到你并未倾心于他的凭据,还是一心想寻到你心系他的痕迹?”
萧音茫然摇头:“我……我不知。”
“你心中是明白的。你已经找到了否定的凭证,不是吗?”
萧音睫毛颤动,低声喃喃:“我是想证得,我心中是倾心于他的,是吗?”
“你觉得呢。你一心要寻的,是你念着他的证据,而非脱身的理由。”沈明漪温和一笑,抬手轻拍她手背,“袅袅,不必急于求证这份情意。情愫本就不是急着辨明的东西。你们尚年少,尚有许多岁月相伴,慢慢相处,终有一日,你自会明白何为倾心,何为惦念。时日自会给你答案。”
“夫人!大喜的消息!”就在这时,丫鬟快步跑进院中,脸上满是喜色,屈膝急声禀报:“武煌城驿站传来话,那道京都来的圣旨,是送往莘阳城,颁给萧小将军的!”
沈明漪眼中瞬间亮起笑意,眉眼舒展,难掩欣喜:“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驿站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错不了!”
沈明漪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萧音,抬手轻握住她的手,笑着温声道:“袅袅,太好了,无穷他要立功受赏、加官晋爵了!”
萧音一时怔在原地,满眼茫然:“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月前便听闻,有内侍带着仪仗捧着圣旨自京都启程,一路行来却不曾透露是赏赐给谁。今日队伍抵达武煌城,消息这才传了出来。”沈明漪笑着解释,“无穷不久前荡平了泽丘山盘踞多年的山匪,,立下大功。这道圣旨,便是朝廷论功行赏,给他嘉奖晋官的。”
萧音心底瞬间被满满的欢喜填满,眉眼弯弯,藏不住的雀跃与骄傲,“那……我……”
沈明漪看着她,温柔笑着催促:“傻丫头,还不快些回莘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