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自习时间，陈亦佳摘下调频耳机，脑子里还回忆着听力的内容，雄浑的男低音从一直不涨价的衬衫念到候鸟迁徙、冰川融化，就在这时，有个年轻的声音喊了声：“哈喽陈亦佳。”

身边的同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蒋南行，他手托着下颌，撑在桌面上冲陈亦佳笑了笑。

陈亦佳左右张望，蒋南行笑她，“别看了，本来没啥的，你东张西望做贼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喊别人来参观呢。”

陈亦佳问：“我同桌呢？”

“我座位上啊，我还能为了坐她的位置把人绑架了啊？”蒋南行吐槽了两句又开始跑题，“笑死了，说着要三年都坐你旁边，跟你一起学习，结果我轻轻一贿赂，她就把座位让给我了。”

陈亦佳其实听到同桌的下落后也没有往那边看一眼，问：“怎么贿赂的？”

“送了几张请假条给她，最近抓得严，她不是每天下午偷偷跑出去吃饭吗？”蒋南行蛮得意，“省着用可以用一周了。”

陈亦佳倒是从蒋南行这里知道同桌每天下午跑出去吃饭的，她不太感兴趣，“你来干嘛？”

她的眼神已经从做题时发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没有表情地看人时，呈现出一种冷感，似乎在质问蒋南行为什么不守规则。蒋南行把铺在桌面上的一张卷子翻了个面，“这道题算不出来，今天晚上要失眠了。”

陈亦佳看了眼空白的卷子，视线又挪回他的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做完的卷子拿出来给他，“这题比较常规，你看完步骤应该就会了。”

蒋南行竟真的接过卷子看了看，她的簪花小楷在写数字和字母时别有一番风味，圆润的地方像饱满的水滴，转角处又像利落的刀刃，秀气中藏着一丝帅气。

陈亦佳见他竟真的在认真看，幽幽说道：“前面的都会吗？”

蒋南行“呵呵”两声，转过头，她的下巴白皙小巧，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他就要伸手捏住，把她的嘴巴捏得像金鱼，让她再说嘲讽的话。这些蒋南行都不能做，他的舌尖顶了顶牙齿，又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判断对错的能力匮乏，但审美的能力十分富足，每一个字母、代数、数字都不偏不倚地写在作答区域的正中央，字迹舒展有力，有种嫡长子合理合法的骄傲，跟他们为了应付时写的那种不一样，但就是这些答案花掉了陈亦佳大部分的时间。

蒋南行感觉自己心里酸酸的，趴在书桌上看那些字迹；同桌的桌子前面堆了一大摞书，上面还有她午睡用的一块曲奇形状的抱枕，蒋南行几根黑亮的头发蹭在上面。

陈亦佳把曲奇立起来，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到底怎么了？”

用上“到底”了，马上没耐心了，蒋南行“靠”了一声，说话都没有什么底气，“昨天牵过手了，现在有点忍不住。”

陈亦佳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昨天晚上他们牵着手，蒋南行的温度，手指骨节的形状，还有夜风在两只手之间穿过的触感又都栩栩如生起来，提及此，她又生疏羞赧起来，垂眼看着地面，当作没有听到。

蒋南行心情蛮复杂，就在那儿自己作诗，什么“唧唧复唧唧，陈亦佳做题。我坐她旁边，当我是空气。昨晚牵过手，今天就失忆。”，然后又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陈亦佳啊，头也不扭；我好难受，像个小丑。”

陈亦佳想捂住他的嘴巴，手指屈起又展开，来回数次，脑子里有很多冲动的电流汇聚又散开，终于达到阈值，她伸出手，快速地放在蒋南行手心里。

蒋南行立即闭嘴了，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陈亦佳还是头也不扭，眼睛看着桌子，小声说，“监控拍不到桌子底下。”

蒋南行怔愣一会儿，随即又笑起来，把她的手握住藏到更里面，一边笑得停不下来，“陈亦佳，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就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陈亦佳的侧脸红得像桃子，“牵两分钟。”

蒋南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上课时间还有四十分钟，“牵五分钟。”

陈亦佳思考了一会儿，说：“好。”

牵两分钟尚且可以等着，牵五分钟她就开始做题了，她单手推着草稿纸演算，尽量让心中的躁动平静下来；一题做完，看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她把手伸回来，说：“你回座位吧。”

蒋南行拉着她的手，不让她缩回去。

“蒋南行你别耍赖。”

“我的请假条换了一个小时呢。”

“我要写卷子了。”她说。

“你写呗。”他夹了下她的手指，“又没占你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