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在这儿干坐着吗？”

“我也写卷子啊。”蒋南行把空白卷子拉到胸前，又把陈亦佳那张拿着拿过来认真看。

陈亦佳说：“但是你占着右手啊。”

“我左手也能写字。”蒋南行往自己的白卷上抄了一个答案，那字迹竟然和右手写的没什么区别，左手写字进行得很顺利，他很快把填空题抄完。从侧面看去，他脊背挺直，眉头微蹙，笔尖匀速移动，偶尔停思考，装的跟真的一样。

陈亦佳也就没管他了。

二十分钟后，他用左手模仿陈亦佳的字迹抄完所有的答案，没别的事做，就开始看她做题。

那是一张数学卷子，各种各样的辅助线，圈圈叉叉的代数运算。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一大片，最后填上去几个清爽的数字，随即又挪到下一个空格。

“陈亦佳——”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你做题好像扫雷啊。”

“你要是太无聊了，就回去。”她说。

“不无聊。”他兀自趴了一会儿，又把陈亦佳的手带着放在抽屉里，随即松开手，陈亦佳感受到后想伸回来，又被拉住按在抽屉上，“别跑。”

陈亦佳用余光看着他的动作。蒋南行把她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了手表，“陈亦佳你的手表用了多久了啊？”

陈亦佳下意识地把手缩回去。

蒋南行又捏住她，说：“别动。”

他解开表带，松了两个刻度，把手表连着袖子一起往上推，一手捏住手臂卡住不让袖子和手表掉下来，另一只的拇指揉了揉长期戴表留下的痕迹，把她的汗水和皮脂都擦在指腹上也浑然不觉；随即在桌子上捞了一支马克笔，那笔刚好是陈亦佳的，她就没有提醒他别乱动别人的东西，下一刻蒋南行就咬开笔盖，说：“我给你画个新的。”

等会儿把手表推下去就挡住了，陈亦佳又没有阻止。

笔尖很轻，划过皮肤有点痒。她继续做题，感觉那些线条从手腕蔓延到手背，她忍受着蚂蚁在手上爬的触感，以极强的意志力算完一道题又看一眼，手腕上呈现的是一只长着蝴蝶结的手表，时针和分针的末端各吐着一小截舌头，指着9：17分。

陈亦佳的心脏又怦怦跳动起来，蒋南行低垂的眉眼都异常清晰，她转过头，黑板上的椭圆和正方体开始畸变，陈亦佳低下头看题，印刷的字迹又都变成立体的，一个个往视网膜上撞，她缓了一口气，用笔尖勾着题目慢慢读题。蒋南行停一会儿，又往她的手背上和手指上摸过去，好像在找下一块画布。

“陈亦佳你的皮肤好细啊，珠圆玉润的，好像在反光一样。”

陈亦佳被他夸得脑子发晕，蒋南行又说：“是不是缺乏运动的人手都这样啊？”

陈亦佳抽了一下手，没抽动，蒋南行在手背那截摸了摸她的血管，说：“别动别动，再附赠一个其他的。”

手背上的话，袖子垂下来也能遮住，陈亦佳也没阻止他。

等她又算完一题时，转眼一看，蒋南行在她的无名指上画了一颗戒指，细细的黑色双线环，绕在无名指根，环的中央，有一颗小小的爱心，爱心的两侧各长着一只更小的翅膀，那翅膀呈现出即将要飞走的动态感。

“完工！你看看我是不是一个有天分的人？”他伸手杵了杵陈亦佳，陈亦佳盯着那个戒指没说话。

蒋南行却不觉得有什么，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说：“艺术品，我要拿这个当我的壁纸。”随即看了眼表，说：“这下真的要回去了，我走了。”

陈亦佳“嗯”了一声。

蒋南行又说：“晚上记得要联系我。”

陈亦佳点了点头。

他拿着做完的试卷离开了，陈亦佳看着手上的戒指，有点想不通会蹭着别人的枕头睡觉、看到桌上的笔不分是谁的就拿起来咬的十八岁男生，给她画一颗戒指是什么样的心态。

可是谈恋爱偏偏就是世界上最容易获得多巴胺的事，她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却被这个小小的东西赋予极度极度快乐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