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陈亦佳的心脏还砰砰直跳,她摊开手心,“你给我这个干嘛?”
“英语老师不是天天cue你可以藏一个偷偷听吗?”
陈亦佳说:“我听调频广播已经听习惯了。”
“对啊。”蒋南行抱着手臂,声音带着笑意,“招风耳都给压扁了。”
陈亦佳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后不要给我送东西了。”
蒋南行的笑着叹了口气,“我又不能给你讲题,不用帮你打架,还不让我送你点东西,这样显得我很没用诶。”
陈亦佳说:“但是这样我要经常想着给你回礼。”
“又没花多少钱。”
陈亦佳看着那个牌子,一点不觉得没花多少钱。
“为难死你了。”蒋南行说:“你不是说月底一起去图书馆?不然到时候你给也我讲讲题吧。”
陈亦佳仍无法被这个理由说服,皱着脸还想说什么,蒋南行的朋友们已经来催他,连同着一起来的还有同桌,她说决定计划延后几天再执行,只能先鸽陈亦佳啦。
陈亦佳说好的,失去吃饭的先机,把随身听塞进裤子口袋里,打算先回教室学会儿。
……
月底的周末,天气已经转凉一些,他们约在珠沙的市图书馆,陈亦佳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两根手指从袖子里钻出来按手机。排队进场的几乎都是年轻人,队伍里有职场打扮的男女,拉着手互相耳语。
陈亦佳又把袖子卷起来两圈,露出里面的尼龙料子。她发完消息没多久蒋南行就到了,他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一只手拎着包装好的甜品,一只手拎着热奶茶和咖啡,插到陈亦佳的后面,在前后几个排队的瘦小女生中,像突出的信号塔。
他不不仅没有手可以腾出来给陈亦佳牵,甚至还需要陈亦佳帮她暂时拎两杯奶茶。
八点一到,人流蛄蛹进去,他们在一楼贴着“支持Small talk”的桌旁坐下,蒋南行把吃的一一铺好,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原版的科幻小说。
陈亦佳看他像过家家一样清点那些,想问他南北极的英语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但为了给男生一点面子又打住。他随后又掏出让人赏心悦目的签字笔、金色的书签还有一些陈亦佳没有见过的文具。他拿出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做好了的物理卷子,推到陈亦佳面前,“给我讲圈起来这几题就行。”
陈亦佳看看卷子又看看他,“这些都是你亲自做的?”
“Sure.”蒋南行耸了下肩膀,“我还亲自对了答案,亲自查了步骤,现在只有这几题不懂了。”
蒋南行很得意,像只亟待夸奖的宠物,用非常张扬骄傲的表情看着陈亦佳,她被那张又很冲击力的脸灼到,脸色发红地低头,迅速把卷子拉出来给他讲。
她很快发现蒋南行没看懂那几题的根源,是对少用的几个公式掌握不牢,再陈亦佳给她提点后,他很快反应过来,又问出一些新鲜的问题。
在一道计算星球间潮汐力的题目中,陈亦佳讲潮汐力实际上就是引力差,引力则需要用到牛顿万有引力公式,F = GMm/r??。
蒋南行正按她说的修改错题,几个字母在等号两边不停地变换位置,他抱怨说,公式倒来倒去当然简单了,但是怎么才能不背公式就能让自己从心底认同这个原理?
陈亦佳说:可以把万有引力理解为空间的弯曲,每一个有质量的物体都会把周围的时空压出一个坑,其他物体沿着坑壁滑下去的。
蒋南行又问:为什么电生磁很轻松而电生声、生热就很折腾?
陈亦佳说:在一个运动的体系里,电场和磁场同时存在,一体两面,不存在“生”或者“转化”的问题;只是需要电场时,用磁铁来诱导这个运动系统,成为磁生电,需要磁场时,则用线圈通电来构建,称为电生磁;电生声、生热是转换为另一种形式的能力,依靠中介,需要消耗能量。
蒋南行还跟她讨论了自己思考过的很多问题,不仅是物理,还有化学、生物上的,那些老师每天灌输的、要求他们熟背的知识点,每天每天重复着烙上年轻的大脑皮层,偶尔也会激发一些额外的思考。
除了磁感线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外,陈亦佳还思考过很多问题。为了理解、为了记忆和考试,她经常把那些晦涩的,抽象的原理关联上一点哲学,或是玄学,还有可能是她的胡思乱想,这些想法的对错都无法论证,但它们来源于陈亦佳的琐碎生活,解释了宏大的科学原理,构建出一座逻辑自洽的知识宫殿。当有人向她提问时,她就像个熟悉产品的售货员,轻车熟路地回到房间拿出对应的答案。问过陈亦佳题的人很多,可是很少有人问过跟蒋南行一样的,更令人开心的是,这些问题她都提前思考过。这样的交流让回让她有一种除去爱情之外的愉快。
那本还没有来得及翻译成中文的星云奖作品还放在桌角,蒋南行鼓了鼓掌,“这么说来,你肯定支持模拟宇宙假说了?”
陈亦佳正聊到兴头上,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了声:“当然了。”
“既然什么都是假的,你每天都这么有干劲?”蒋南行看着她笑了一声,“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做想做的事就是我们给自己选的意义。”
蒋南行罕见地没有说什么,低头修正他的错题,等算完最后一题,猛吸了一口咖啡,看着做题的陈亦佳,问:“其实,我的智商是不是也挺高的?”
陈亦佳点了点头。
“陈亦佳——”蒋南行捏了捏咖啡杯,“我要是后面几个月努力点,能跟你一样当学霸吗?”
陈亦佳抬头看他一眼,“会有很大的进步,但是你的基础太薄弱了,不是几个月能够补上来的。”
蒋南行又喝了口咖啡,“啧”了一声,咬住已经变扁的吸管,晃着腿缓缓说,“陈亦佳,虽然你抨击我了,但是我还是得夸夸你。”
“啊?”陈亦佳抬起眼睛。
“我觉得你挺聪明的,是一种牢固的聪明。”
陈亦佳看向他,那种眼神她只在电影里面见过,那是一种欣赏工艺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