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图书馆的灯接二连三的灭掉,采用这种方式赶人离开。
“走了吗?”陈亦佳把按动签字笔弹回去。
“走。”蒋南行带来的小说看了大半,他将书签夹进去,把黑色外套抛起来披上,随后开始收拾桌上的垃圾,奶茶杯、蛋糕盒、还有陈亦佳擦过桌子的纸巾,像在收摊的老大爷。像进来时一样,拎了满手,随后又把垃圾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空着的手垂在身侧,等陈亦佳走到旁边时,那只手又翻过来,握住陈亦佳的手。
陈亦佳低下头看着两只手交握的地方,又抬头看蒋南行,蒋南行抬着下巴正在研究电梯上的数字,电梯打开,晚风从门口灌进来,像猛灌进一口漱口水。
到开阔的环境中,无限量吸入的氧气带着甜味,陈亦佳今天刷的几套卷子正确率出奇高,她处于一种飘飘然的快乐中。蒋南行拉着她往前走,图书馆前有一条一百多阶的步梯,行走时需要特别留意,仿佛在提醒人们回归到真实的环境。下完楼梯,蒋南行捏了捏她的手,问:“要去吃点东西吗?”
陈亦佳肚子里还装着晚饭、奶茶和蛋糕,实在没有空间。
蒋南行看她沉默,又刷了会儿手机,又问:“要不要去玩剧本杀?”
剧本杀吗?
陈亦佳听过同桌提过这种新流行起来的游戏,作为社会的神经末梢居然也能赶上流行的趟吗?
蒋南行观察了会儿她的表情,很快就把订单页面调出来给陈亦佳看,极力推销可以玩个简单的本,三个小时刚好可以回家。
陶立芝夜班,陈亦佳很快就同意了,他们打车去了商场;刚好看到四个穿着洋气的男女不耐烦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俩脸色一变,冲老板说:“阿西,终于来了对情侣!”
蒋南行和陈亦佳迅速被拉上车,玩一个叫《继承》的本子,内容发生在吸血鬼的古堡里,公爵被刺杀身亡,需要在六名玩家中找出真凶。
主持人通过测试分配角色,蒋南行扮演的是吸血鬼里面的幺子,陈亦佳扮演的是幺子的小白花女友。其余四人则分别扮演的吸血鬼里的姐弟,小妈和管家。
他们坐在昏暗的室内,衣服搭在椅背上,吸血鬼一家人分配了黑袍和领结,紫色头发的主持人在陈亦佳头上戴上一个白色的羽毛发夹,然后用极其催眠的音色开始念:一场暴风雪封住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古老的堡里,吸血鬼公爵被杀了,一枚银针穿过他的太阳穴,钉在书房的血红地毯上……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壁灯做成烛台的样子,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蒋南行的黑袍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他低着头看剧本的内容,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清晰,还真有点像吸血鬼。
本子发到陈亦佳面前,她收回目光,膝盖并拢,两只手放在腿上,认真地读剧本;不到一半时,蒋南行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了。
主持人问大家可以开始了吗?大家纷纷说可以,陈亦佳只好匆匆看完后面几行,学着大家的动作把本子收起来。
首先是公爵的大女儿——吸血鬼里的大姐发言,她的黑袍轻轻拢在肩上,像一件昂贵的披肩,一手托着可乐,一边晃着说:“我是卡米拉妮娅,公爵的大女儿,古堡的首位继承人——要不是我那个最小的弟弟回来了的话,我与公爵虽然没什么感情,但他罪不至死,我最不待见的人——”她的眼珠一顿,阴暗说道,“是我那个刚回来的弟弟,他装得阳光、靠谱,其实肚子里全是算计。父亲要把财产给他?凭什么?一个在外面野了十几年的人。”
蒋南行正好坐在她对面,黑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他听完,举起可乐杯,冲她晃了晃,嘴角弯向一侧。随后又轮到他,他捋了把领子,靠在椅背上,说:“我是阿洛伊修斯,公爵的幺子。刚回来没多久。”他顿了顿,歪了下头,“大家都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大家,除了旁边这个。”
坐在他右边的二子嫌弃地抱胸“诶”了一声。
主持人说:“下一个轮到莉迪亚。”
“我是莉迪亚,镇上的医女。”她的声音很轻,一边回忆着本子上的内容,“有一次在山里采药,遇到了受伤的阿洛伊修斯,我救了他,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他带我回了城堡。”
随后是二子,他表现得很清新脱俗,“人人都恨我是五毒俱全的纨绔子弟,但我偏偏就是最不可能杀害公爵的人,老公爵在时少不了我的吃喝,不管是那谁——普罗米修斯还是加利福利亚继位,我都有喝不完的酒,花不完的钱……”
陈亦佳听完笑了一声,蒋南行便立刻转过头来看着他,陈亦佳也冲他笑了一下;蒋南行扬了扬下巴,又低头拆零食了。
接下来是小妈和管家的自我介绍。剩下的一男一女贡献了刻板印象的矫揉造作的小妈和沉默寡言的管家形象。
随后是搜证环节,主持人拿着反光的银叉,说那是管家在医女的房间搜到的,让陈亦佳做出解释。
陈亦佳的剧本里没有提到这个道具,她还在想要不要撒谎,蒋南行把一颗剥好的开心果放到纸巾上,侧头说:“在她的房间找到的,当然是我送她的了,她可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唯一的人类,哪有力气杀一个老头?”
陈亦佳反应有点慢,但指向她的证据最多,二子没有心眼但说话咄咄逼人的,用朗诵腔说:“比亚迪你说说,你是医女,杀害父亲的凶器就是一根银针,你逃脱不了干系吧。”
“什么干洗水洗的?这也能联系到一起?我们学的是西医,能不能别看到针就联想到医生,你但凡联想一下自己呢二哥?”
小妈和管家扑哧一声笑出来。
大姐笑完又翻了个白眼,说:“阿西吧,最烦情侣了。”
二子看着蒋南行剥了一小撮开心果推给陈亦佳,冷笑了一声,“我这里还有一份雇佣合同,上面说普罗米修斯和这位小白花并不是情侣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普罗米修斯雇佣小白花使用她的医术等等对付公爵。”
居然是雇佣关系?陈亦佳想往下翻本子。
大姐举手道:“使用任务卡。”
主持人翻开任务卡,念道:“贵族晚宴上,阿洛伊修斯需要向莉迪亚证明真心。请两位玩家——自行选择方式。”
二子说:“还选什么方式?我也没看他俩找到啥证据啊,也就嘴厉害,当然是亲个嘴了。”
蒋南行不再多嘴了,缓缓喝了一口可乐。
陈亦佳则低着头,手指捏着角色卡的边缘,捏得纸边都皱了。
“快点啊。”大姐语气还是刻薄的,但嘴角有一点弯。
二子笑着起哄:“不好意思啊?三弟你刚刚不是战斗力很强吗?不是甜甜蜜蜜地拉着手进来吗?”
主持很识趣地不再说话,推理演变成了其他人起哄让他们两亲一个。
小妈一惊一乍地说:“呀?不会是未成年吧?”
二子说道:“三弟虽然是个子最高的,但是现在的小孩儿发育好啊,而且你看他带的女生,我看八成就是个初中生。”
蒋南行一只手的手背贴在鼻子前面,也转头看了看陈亦佳,陈亦佳瞪了他一眼。
大姐又说:“阿西,最烦未成年了,上次拼到一个初中生,还问我字儿怎么念,我简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