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掠过，满树红绸随风摇曳，似红蝶起舞，卷着祈愿与挂念拂过袅袅烟火。白雾渺茫间，人影熙攘穿梭而过，青烟自香炉中盘旋升起，擦过神龛，顺着神像悲天悯人的眼，落进了香客滚烫的呼吸中。

欲望在此弥散，跪拜在地的身影中，藏匿着心脏擂动的重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叮铃铃——”

“菩萨啊，保佑我一举高中，金榜题名。”

“信女愿终生茹素，只愿菩萨庇佑我的父母身体安康，福寿绵延。”

“菩萨保佑，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叮铃铃——”

风过林梢，裹挟着欲望与祈愿卷起屋檐下摇曳的风铃，清脆的铃声转瞬间淹没在呓语中，只留交叠勾缠的衣摆在空气中漾开层层波澜。

庞大的树影下，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静立于此。

交错横斜的枝桠将天空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光影顺着缝隙悄然而落，在那具单薄的身躯上披上一层微薄的纱。

那人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如庙宇中的菩萨走下莲台，噙着悲悯与垂怜，于光影中静默无声。

花枝随风摇曳，轻轻拂过浓密漆黑的发丝，一呼一吸尽是桂花浓烈霸道的芬芳。褪色的红绸与翻飞的衣袂交错而舞，在漫天神佛的注视下，坠世的菩萨缓缓睁开了双眼。

“殿下。”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姜柏舟闻声回眸，光影流转间，撞进了一双含着担忧的眼睛里。

“霍酌川？”姜柏舟怔了一下，望着人群中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见姜柏舟注意到了自己，霍酌川加快了步伐，努力穿过拥挤的人群，大踏步向她走来。藏蓝色的衣袍随着急促的脚步在半空中肆意翻卷，尘灰飞扬，光影飘转，心跳声在香客喧嚷中，勾勒出一抹缱绻的朦胧。

“殿下，我……”

好不容易挤到姜柏舟的身边，霍酌川却忽然哑了嗓子。

他嘴唇嗫动，犹疑半响却吐不出一句连贯的话。

霍酌川看着面前噙着笑意的姜柏舟，温煦的光拂过她秾艳冰冷的五官，也为她罩上了一层虚假的温柔。

他挣扎半响，目光却在扫过姜柏舟眼底的冷漠与暗色时泄了气。

他能说些什么？

说他很担心她的身体，说怕她为着二皇子的事心情不好，以至忧思过重，还是说他胆大包天，倾心爱慕于她。

可他又哪来的立场去说这些，或许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所求不过是能一直陪在她身边，成为她最趁手的刀罢了。

霍酌川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调整好心绪，抬手轻轻捻起落在姜柏舟肩头的花瓣，耷拉下眉眼低声道:

“我就是出来走走……”

“你是因为担心我吗？”

两道声音撞在了一起，如飓风相碰，顷刻间在霍酌川的心潭上掀起滔天骇浪。

他猛得抬眼，在风铃声与心跳声的交错中，落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是，殿下，我担心你。”

霍酌川怔愣片刻，迎着姜柏舟的目光，低声说道。

暗哑低柔的嗓音落入风中，裹着熙攘喧嚣的人声，轻轻拂过姜柏舟的耳畔。

姜柏舟眼眸半抬，漫不经心地望着面前的人。漆黑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清俊高挑的面容，她看着霍酌川眉眼间明晃晃的局促与羞怯，倏地笑了起来。

笑容如春雨拂花，眉眼间的一抹艳色倒映在光影中，似在滚烫红尘里勾勒出生命的鲜活与蓬勃。

风铃阵阵，心跳如雷。

“跟上。”

姜柏舟不问不答，抛下这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抬步向外走，动作干脆利落，半点都不担心霍酌川是否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