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不要,换下一段:
“今据临江王府奏称,府中当行祭灵除厄之礼,需公主归亲与祭,以全宗祧……”
齐璎又顿了顿,废话真多,下一段:
“兹准恪宁公主归亲七日,与王府祭礼。祭毕,仍归镇国公府……”
齐璎停了。
到这里就得了,后面说的什么“归镇国公府守节”什么的,也不是重点。
一段文书念得七零八落,一看姜若宁的表情,果然一片茫然。
齐璎咳了咳,认真翻译道:
“这上面的意思呢,就是你可以归亲七日。”
虽然知道她看不进上面的字,但齐璎还是将文书打开,正面塞到姜若宁手里:“你看。”
姜若宁懵懵懂懂的,握着文书的手蜷着,勉强愚钝地接住,像不明就里的孩童。
齐璎给她指:“官家亲批的,还有宗正寺卿和少卿的名字呢。”
觑着她的脸色,齐璎颇具向往地轻声道:“殿下,你可以回家了。”
姜若宁猛地抬起头:“回家?”
看她这么有反应,齐璎更欢喜,狠狠点头,重复:“嗯,回家。”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公主的眼神似乎显出几分清明来。
她先是笑,又皱眉,痛苦又难以置信,胸口不断地发出“呃呃”的气声,在和陈年混沌的意识深处,一闪而过、又要消逝的那点记忆对抗。
“红娘!”姜若宁忽然大喝一声,一把抓住齐璎。
齐璎满脸的喜悦都僵在了脸上。
姜若宁惊恐万状。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他们……他们会烧掉我的……”
齐璎皱眉:“他们……?”
姜若宁狠狠点头,又狠狠摇头,语无伦次:“你闻,是南炽的香!”
“闻……什……”
“你别回头!”
齐璎顿时毛骨悚然,大气都不敢出,惊惧不定。
她后面……有什么吗?
“你快跑!快跑!快跑!跑!”姜若宁大喊一声,突然一头冲出房门。
齐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殿下!!”
事发突然,别院里外的人也一时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直到听见齐璎的叫喊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大少夫人——殿下——”
阖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凌青也跟着嬷嬷追了出去。
齐璎落后半步,蹬开步子,还没追两步,两腿就火烧火燎地疼,咬牙嘶声。
腿上的烫伤,原来没自己想的这么轻松。
此前要不是躺在床上,要不是简单走动,如此这般暴起直冲,陡然用力,竟一抽一抽的疼。
齐璎勉力支撑了两步,实在忍不住,扶了别院的大门,额上冷汗涔涔。
许是回头看到了她神色有异,凌青去而复返:“伤口疼?”
齐璎咬着后槽牙,摇头,喊:“快追啊!”
没有人知道,可宁公主明明在别院深居了四五年,为何会对国公府的路线这么熟悉。
而沿路的婢女小厮,要不对公主出逃这件事没有预备,要不对公主根本不熟,都是在看到一件木服一闪而过时,身体比脑子还要快地跪拜。
后头有人追上来,才意识到自己也应该跟着追。
总之公主身后带着一群尾巴,一路无阻地疯笑着狂奔,甚至冲出了国公府大门。
齐璎真的慌了,连腿上的疼痛都不顾,挣开凌青的手,也不管有谁来拦她,卯足了劲向前跑。
有人喊:“三少夫人,幂篱——”
幂篱!幂篱!就知道幂篱!
齐璎脑中全是姜若宁方才的话:
“他们要烧掉我!”
“你别回头!”
“快跑!快跑!”
她冲出大门,左右张望,那条青色的身影竟往大街上去了。
——她怎么好似连怎么去大街都知道?
顾不得思考,齐璎赶紧迈步跟上。
前方的人冲得那样快,那样决绝,两手不忘提着裙摆,健步如飞。风将她的两袖鼓起来,像一只青色的蝴蝶。
蝴蝶忽远忽近,齐璎却怎么也抓不住她。
她要去哪里?脚下不敢停,齐璎脑中却不由得想。
她要回家吗?
忽然,蝴蝶停了。
她在天行道的正中,前后望了望,绵延亘长,宽阔无边。然后才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快跑到巷口的齐璎。
她跌跌撞撞,眼看就要冲出巷口,撕心裂肺地喊她:“姜若宁——!!”
恪宁公主听懂了。因她对着齐璎笑了,笑得温婉明朗。
齐璎看见那笑,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不可名状的恐惧。
下一秒,那笑容便被横冲的马车撞得粉碎。
齐璎脑中瞬间一片空白,连前方都看不清。像是突然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浑身上下都失去了觉知。
天地震荡,有灰石的气味传进鼻腔。
她跪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