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徐韵腕骨从吴焕手中滑落,她挣扎欲再勾紧却是徒劳。
一颗心同身体一同沉坠。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一个愚人教出了另一个蠢货,乱世山河,还想做救世主!”
魏国监狱里,太监声含不屑,那一桶浸没她头颅的冰如此时一般令她周身冰冷。
浑身不甘汇聚一处,徐韵借力翻转身体,紧紧握住张氏要扯开的左手。
妇人似是不知她竟有此胆识,浑浊的双目张得极大。
沙土尽起,五脏欲碎,并无想象般疼痛难捱。
身下妇人胸骨好似断裂,痛吟一声,昏死了过去。
尘土落下,二人正好落在堆满沙土袋的锱重车上。
推动木车的士兵脑中白光一晃,方才明明是有人推了他一把,二人才能落在沙土袋上。
猛然间,地面如有雷霆千钧奔驰而来,他抬头,乌泱泱的人群上方是高举的虞旗。
“来了,来了!”
士兵高呼。
徐韵从张氏身上起身,混乱之中,她还是看到了那人。
“传王上号令,辛平君及太后张氏意图谋反,命捉拿不误!”
门墙上,太监王轩搀着祈王高宣。
“母后!”
徐韵看过远处身覆玄甲的男人,咬牙挪到了沙垒之后。
耳边的厮杀如梦又真,浑身的灼痛汗湿鬓发。
她趴在沙土袋上,眸光透过缝隙,却已不见赵奕踪影。
“舅父!”
文术神色早无方才自若,提前起兵本就勉强之举,遂早已送信孙班,意在结盟,可孙班这厮非但迟迟不援,竟还临阵倒戈。
“孙班这老匹夫。”
太尉张伏一枪挑起一人,而后将其狠狠拍掷在地,弄得满脸血腥,啐了一口。
利箭如遁现,徐韵侧身,箭锋从耳边擦过,一缕碎发落地。
“走!”
徐韵抬头,无半分思虑,搭手上马。
叛军大势已去,辛平君起兵败落,欲自刎却被囚至狱中,张伏被割颅悬墙。
张氏和文术虽然被囚,但兵差在阿碧与她屋中搜出许多书信,正值风声鹤唳之际,徐韵的初处境可算艰难。
文起将她囚在禁所,未对她用刑,却也不能放她出去。
“夫人可还好。”
吴焕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起自己的妻子。
“张太后埋得一地计谋,无非想让你无回旋的余地,你就不怕?”
“民女死不足惜,只怕民女的死会带累大人。”
吴焕牙关暗紧,随即又冷笑一声:“倒是个长了脑子的。”
“大人为北越人,要想在祈国世代立足,并不容易,而我一弱女子在这深宫中立住亦是不易。”
男人唇边笑意逐渐冷却,侧身俯首。
徐韵仰头笑得纯真,自若看着男人,仿若酒楼话常。
众人未必不知张氏将她当作靶子,可阿碧行刺文起为真,她是否能活着从此处出去全看吴焕愿不愿拉她一把。
男人无声,转过头离开。
徐韵将脑袋靠在铁栏上,唇角浅勾,意味不尽。
暗影沉壁,昏暗压得人闷沉。
萧瑟掠过金瓦碧檐,朝宫外奔去,卷起男人耳边毡领。
“大人,那青瘴古已经折了不少人了,恐怕世间并无此物啊。”
马儿低嘶,抖出一头热气,吴焕双唇紧闭,拳上骨节分明。
若非文起中毒,他定能携其开一番盛世,他日青史留名,万古长青。
可惜,人难胜天,换血之法凶险,后续若无这上古奇物,只怕亦难延文起多少寿命。
华舆圆轮长滚,夜静长凄,半梦半醒间似回到了早些年做囚的时日。
马车突然停下,额间汗湿,掀开帘来,陈寒刺皮。
“吴大人。”
道旁,男人行得一个规整揖礼。
自他替妻请师赵奕被拒后,他二人倒难得有这般静面相对之时。
崔澜忌惮他,赵奕身为其得意门生,受其恩荫,拒与他来往倒是符合情理,天下想得他吴焕赏识之人比比皆是,何必在意他赵奕一人。
既拒同行,那他便不强求。
同僚虚礼,他又何尝不会与人作伪。
吴焕朝其点点头,马车继而往前,落帘错身,他却大惊失色,再掀开帘子朝后看去,男人仍立在原地,那双肃静的眸子比夜更寂。
陌生的五官与旧面无一处相似。
冷硬面庞上罕见的惊色逐渐退去,男人扶住窗棂,低头阖目,喉结上下滚动,长舒了一口气。
车帘上爪痕渐去,男人抽回身,几日操劳,思虑过甚,看来是得好好休息了。
“快些!”
吴焕催促,并未过多注意边上经过的那辆马车,只觉得冲人的桃香钻入鼻腔,后脑似要炸开。
“郎君,那不是?”
“不急。”
紫锦车帘摇摇晃晃,车中男人凤眼轻微上扬,风流尽显。
马车行了许久,终在吴府门前的樱树下停住。
“大人,到了。”
吴焕在车夫搀扶下下了马车。
老管家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急上前相迎。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