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已佝着身子,随着男人进门。
“帮我把夫人身边的彩心叫来。”
吴已勾着身子,皱眉双唇翕动。
“怎么了?”
吴焕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边人。
“今日香竹阁的……龟公,朝大人下了封谒帖。”
吴焕横眉冷皱,“帖子呢?”
“已被夫人让人收了去。”
男人静默半晌往前走去,“让厨房做些静神养生汤送到夫人房中。”
“是。”
穿廊过洞后只见窗影如画,人未入门,兰香先至。
吴焕整理了下发冠,面上笑意柔和,一改方才冰冷之态。
“阿窈。”
女子闻声抬头,泪眼朦胧起身俯首,“夫君。”
吴焕急上前去搀:“你我之间何时这般生疏了。”
“家中有妻如你,我怎会去那等腌臜之地……”
女人一把抱
有住吴焕,房中仆人自觉避让退至院中。
“ 今日,那香竹楼的掌事送了一封谒来,说是替一位叫……”女人抬头,稍顿半刻后继续道,“说是替卫七送的。”
吴焕抚在苏兰窈背后的双手猛然握紧。
那些被梦魇缠身的恐惧感席卷周身,紧紧扼住他的喉咙。
魏脊早年化名卫七在巫川书院求学,他二人便是在此处相识,世人只知他二人相识,却不知他二人如何相识,更不知魏即曾化名卫七在巫川求学。
“咳咳……咳咳……”
男人面色惊慌,忙将女人扶至榻边,双拳静握。
“虞安侯此次扶危有功,此时断不是动他父子之时。”
深宫燎影,明暗交错的烛台后是背着身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乌发长散,白衣单薄,遮不住周身威压。
其后八尺男子恭敬俯身。
“古人有言,‘大智者知天时而顺势为之’,赵大人如何看此意?”
“王上为臣等之青穹,王之意便是臣等之所信,可臣等受天之恩泽,不敢白浸福泽,斗胆上献拙计,以馈天心。”
文起转身,并未出言,
“那如你所见,寡人该当如何?”
“厚筑兵力,静候时机。”
赵奕抬头,对上男人双目,眸色沉着。
静默横亘在二人中间,就连一旁的王轩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虞安侯背弃之举差点令宜京变天,祈土易主,文起怎会轻易揭过此事,遑论嘉奖。
王之威严怎容此践踏,这赵奕刚得赏识,便又出此言,果真朽木难雕也。
“哼……知我者,子谋也……”
男人嘴边噙着笑,往前几步,一把拍在赵奕肩上。
“臣惶恐。”
终日处在黑暗中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身上还带着伤,几日折腾下来,徐韵已起了低烧。
来人将饭食放在铁栏门外,一碗糙米粥旁还带了一盒膏药。
几日来,兵差倒是会准时将饭送来,可这多出来的药盒……她拧眉,伸手拿起静量了一会,随后便收了起来。
转角隐秘处,黑影匆匆离去。
掺着沙土的粥泛着一股子馊味,嚼在口中时时催呕,徐韵面色如常,尽数吞下。
有影悄然遮前,她抬头。
来人手握长剑,立在门外。
“王上仁慈,我可不信你真是无辜之人。”
徐韵撑起身来:“我受吴大人引荐入宫,大人厌恶我亦然能理解,可大人无证污蔑民女,是否已违祈之律法。”
“你……”男人面色难堪,却又片刻勾笑,“你最好真的无辜,免得带累了主子多年荣华。“
同为他国之人入祈,可薛子绪并不喜吴焕这个故国之人,传闻二人仇怨早在故国北越就已开始。
碍于吴焕受宠,薛吴二人于文起各有所用,双方制衡,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可一旦此间平衡打破,二人之间只怕难以善了。
薛家女儿为文起诞下一子,她手中可掌文起身死,若她此次坐实罪名薛家定不会轻易饶过吴焕。
徐韵抬眼勾笑,“若是王上知晓大人心中所想,大人觉得大人的姐姐还能回来吗?”
日暮时分,一辆马车疾驰在街道上,直往宫中去。
“大人请。”
赵奕出宫时天色已晚,远处灰中带乌的游云直朝城中逼来。
王轩暗暗量男人一眼,在阶台前停住。
“王大人想问何事?”
王轩笑笑,“大人真是心细如针。”
“大人既心系那女子何不向王上求情。”
赵奕侧身,沉默。
“她若清白,王上定不会冤了她。”
说完,赵奕提步离开。
王轩正身挑眉,转身回了文起寝宫。
“奴斗胆觉其一身硬骨,如今正是用此人之时。”
文起席地而坐,圆脚矮案上棋盘错杂,指间一枚黑棋被丢入棋奁。
宫道上点起了灯,车轮声由远及近,赵奕侧身避让,远远看着去往泰安宫的车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