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韵毒发的消息是在卯时传入宫中的。
“除了她,可还有人能行那换血之法?”
满屋之人无一人敢应下。
祈王多疑,张氏所言他虽有考量但仍有疑虑,徐韵不清白之前,他定不敢冒险让徐韵再替自己诊治。
可如今尚未待他查明徐韵是否真为细作,便有人对她下此毒手,若此女性命有疑,那祈王便极有可能药石无医。
如此看来,这背后之人冲的恐怕就是文起的性命。
徐韵若是真是别国细作,何需如此大费周章,纵文起防备心再强,亦不可能无一处下刀之肉。
徐韵有丞相吴焕作保尚能得如此下场,遑论他人,何况可这换血之法闻所未闻,谁敢去揽,只怕是不要命了。
“废物……咳咳……一群废物……”
君王的暴怒声随着杯盏落地的声音响彻泰安宫内外。
“王上,小心身子。”
“寡人就将丧命,何须小心。”
文起一把拂开王轩,男人头顶乌织冠帽抖落,肥硕身躯匍匐在地,宫中无人敢出一气。
王轩可是祈王身边红人,这宫中的人何时看过他如此狼狈之态。
“奴愚钝过甚,请王上责罚。”
王轩起身跪地,凑到文起身边,替他拾起碎刃。
众人两股颤颤,才历宫变,便又摊上此等要命的大事,便是有十个胆也经不住。
“救不活徐韵,你等一同为其陪葬!”
“还不快退下。”
王轩适时出声。
众人收手束脚,如临大赦,仓惶离开泰安宫。
文起衣带不整,赤脚走至漆金榻边坐下。
王轩俯身凑近,趁机将手中茶盏递了出去。
“这手法不熟,多练便是,宫中多得是人,王上身负江山社稷,谁之性命能重于王上。”
若能由徐韵亲手掌刀那是极好,可若徐韵撒手而去,她既留下了法子,那便顺着她的法子,多试些人便好。
如今难的是如何将血从辛平君身上取出,纵恨若仇敌,可他二人毕竟一血同源,换血之举,如同偷其阳寿,何况其二人母亲张氏尚在人世。
王轩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这几年来他是越发不了解文起了。
男人接过杯盏,心气稍顺,面色舒展许多。
“下去准备吧。”
“是。”
黄瓦朱漆门外,草木收敛,冰凛冷意直从人毛发里钻。
“心爱的女子性命垂危,大人倒是冷静。”
吴焕侧身,看向与他一同候在泰安宫外的赵奕。
“吴相,王上有请。”
泰安宫的小太监前来通传,却没有让赵奕一同进门的意思。
吴焕双眉稍稍挑起,转身跟着笑小太监进了门。
身后,男人裸在袖外的双手泛着青白,面色无一丝异常,只有细细留意才可见其眼底风云暗藏。
如今最有可能对她下手的只能是张氏母子,这母子二人虽皆被囚于狱中,可根枝难除,难免在暗处破土。
若此事真坐实在他二人身上,文起便是再犹豫也不敢再让二人活着,而张氏加诸在徐韵身上的嫌疑便可洗清。
想至此处,赵奕眉锋骤然蹙紧,转身看向太医署的方向。
太医署,徐韵先前住所前围起了人。
木榻上的女人静若偶人,双唇泛着青紫,双目紧阖,全然一副危相。
太医署众人轮流替其把脉,可终不知她中何毒,何解,面上皆是愁色,额间汗揩了又揩。
寻常解毒汤药灌下皆无一点效用,若非太医署镇门之宝“长生”替她吊着口气,此女现在早便见了阎王爷。
如今太医署众人皆等她续命,可不敢让其撒手人寰,除非有人能解祈王身上的毒。
“红色膏体……”
有人低声喃喃。
“莫非是早黄泉。”
众人大惊失色,要知道前朝丞相便是死于此毒,而他与张太后年少情谊,这其中牵扯,多年来,宫中无人敢提及此事。
檀香浓烈,可鼻腔内的药涩味却如何都掩不住。
宫女捧着的木托内是几只碗底沉着残液的白玉药碗。
赵奕眼神轻轻扫过,正色往前。
座上,男人收起抖动的十指,抬头虚靠镶珠坐背,仰面俯视着来人。
不过三日光景,文起便已经瘦得几要脱相,可面上仍是做足威态。
“可查明白了?”
赵奕俯身作揖:“已查到投毒之人。”
“是谁!”
男人搭在云纹扶几上的双手骤然收紧。
“投毒之人已经服毒自尽,不过这人曾经是邹氏家奴,后来才入宫的。”
平西邹氏,百年世家,如今不过残垣断壁一处,而邹氏没落,与文起可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