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座上之人脸色铁青,一张脸沉能流冰。
赵奕挑眼,她想要助力扶她一把未尝不可。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要想在拔出来可就难了,若能趁机彻底扳倒张氏,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宫外,听澜雅斋内,琴如流水,潺潺悦耳。
房中绿梅淡雅,逐枝盛开,若有似无的松木香钻入鼻腔,人心倒是静了不少。
公务波澜几生,吴焕几日来便无一刻是安心的,入了这斋馆中,心绪倒是放松了不少。
可一想到陈年旧事,心里那股子不安便又冒了出来,他今日可是一出宫便直奔此处。
纵然他知此事多半可能是有心之人作祟,四海之内,想见他一面之人不在少数,何况那人本就不可能再现人世,可终无法按下心中疑虑。
他静叹了口气,随即握紧双拳,端坐正身,侧目,窗边日影稍斜,可邀约之人却久久都未出现。
日影过缝,窗影渐长。
吴焕猛然起身,心中不满已甚疑虑,莫非是被人戏耍了不成。
“大人久等。”
画竹扇门被人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脂粉气。
来人穿着绮丽,身后仆从更是浮夸,与他记忆中那人无半分相似。
“在下花无通,香竹阁掌事的。”
下流之人,学起文人礼仪倒是快,不过他最不喜的便是这等买卖□□却还不知廉耻到处招摇之辈。
男人见他未应声,继续谄笑着道,“我那位故友因事耽搁,未能如期赴约,特托我来给大人赔礼,花某已备了薄礼送至大人府上,改日我必携着他亲自登门道歉,望大人海涵。”
“临了有事。”
“大人恕罪。”
“哼。”
那人是他吴焕亲眼看着落气的,就不可能有生还之说,他来此不过是想证实此事,求个心安。
果然,那个名字不过是他人伪造的筏子,作勾自己出来的饵罢了。
“你以我旧友之名相邀,却又姗姗来迟”,男人沉眸,语气陡然加重,“谁给你的胆子!”
花无通却一脸镇定,丝毫不惧对面是手握祈国重权的丞相。
“大人息怒,那封谒确实为卫七托花某送去,他说只要言明是他所送,大人自会知晓。”
“你说什么?”
男人面容瞬间垮得崎岖,那些藏于皮肉下的铁青像要即刻便破皮喷涌而出。
“他让我带话‘杨柳再青时,他定再与大人见面’。”
吴焕要紧牙关,双拳握得嘎吱作响。
他抬头见对面之人一脸坦然,这其中之事,此人未必无辜。
“敢替一死人传话,你就不怕死吗?”
男人闻之嘴角含笑,神色奕奕。“大人定不会杀花某。”
体内震如擂鼓的的心脏似有一瞬停顿,男人所应并不如他所愿,甚至已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道防线劈得七零八落。
若非想查明这下谒之人,他今日本可不来。
那人死没死,世间无人比他更为清楚,可此刻他却不敢笃定。
吴焕看着自若与他相视的男人,眉头锁紧。
此人看着并非在撒谎,如今贸然取他性命,只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更添被动。
耳边寂可闻得空气流转,徐韵睁眼,入目昏暗。
喉咙干涩,逼出她几滴热泪。
徐韵低头,手边布衾尚有温热,房中人刚离开不久。
“你的计划估计已经落空。”
空荡荡的屋子内无一盏灯烛,只留着一把干枯的梅枝,散发着草木的晦涩。
男人的声音在房中亦格外清晰。
徐韵张口却又合上,许久之后才出声,顺手避开凑近手边的那一盏温热。
“多谢大人的好意。”
又是一阵静默。
语气冷淡疏离,而那双藏于暗处的双手却是紧紧握住了布衾。
那盒药既不是张氏送的,更不是早黄泉,只不过是可令人假死的“不过奈何”,只是被她换为早便准备好的“早黄泉”。
“如此紧要之时,大人竟不留在王上身边?”
“张氏筹谋多年,想不到竟会折在你手中。”
“民女只不过想活命罢了。”
赵奕未必不知她所图谋,亦正因如此她绝不可能与他相认。
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一点,这次她便能改写结局。
男人突然凑近,温热鼻息似在眼前。
她心下一惊,等回过神来,男人身形已快速离开,只余鼻腔内淡淡的梅香味。
“做一乡野小民,卧听雨眠,坐揽春盛,不好吗?”
徐韵猛然抬头,却又匆匆低下:“民女走到如今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后脑突觉混沌,徐韵只觉眼前愈发昏沉,随后便没了知觉。
赵奕一把扶住徐韵将往前栽倒的身躯,晦暗中,不明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