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可怜,正值芳华,便死在这深宫中。”
夜里,两名郎官守在太医署门外,窃窃相语。
太医署的人如今都去了泰安宫,此时偌大的太医署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一人伸长脖子朝门内望去。
照理,徐韵的尸身应送至廷尉剖尸化验,可王上怜赵奕痴心,遂准他将徐韵尸首带出宫外,体面下葬。
他二人本是被派同赵奕将徐韵尸身送出宫门,赵奕以想与其独处几刻为由,命他二人等在门外,可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人却还没出来。
“要说这赵大人的确痴情,我听闻此女多次拒了他的心意,非要留在这深宫之中,他还能替其敛尸。”
“走吧。”
男人声音淡漠,冷不防从身后响起,两人忙正身应是。
女人身躯娇小,被赵奕抱在怀中,面容藏住,一双手无力下垂,生气全无。
夜,昏昏沉沉,男人玄色官袍上多了许多疏于打理的褶皱。
宫外,一辆马车早已静候多时。
见赵奕出来,驾车人忙驱车向前。
“大人,交给我吧!。”
关行来到赵奕身前,欲将人接过,却被赵奕避开。
“不必。”
关行敛眉,退至一旁。
听澜雅斋内,小池水声潺潺,游鱼暗藏。
冯启将剪好的梅枝插入漆着银色云纹的玉瓶之中,小心注水。
“大人还有这插花的爱好?”
男人涂粉描黛,暗红长袖被轻撩起,举杯斜倚在一旁的青编竹椅上。
冯启未应他,他亦不恼。
“这梅香绿芽味道清冽回甘,大人好品味。”
花无通随之起身踱步,闭眼沉醉,“入喉清润,口中留香,如置身于梅海之中。”
他说完静立半晌,仍是无人应他,干脆放下杯子,走至冯启身前,伸腰侧目。
“张氏和辛平君落败,却死了一个医女,大人不觉此事蹊跷?”
冯启动作稍顿。
花无通见此眉眼轻挑,继续说道,“听闻此女还是吴焕送入宫中。”
“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徐韵。”
冷风拍窗乓乓作响,水从瓶中漫出,流了一地。
等男人追至窗边,对岸的街道上早无人影,只有岸中几只木舟尚在游动。
渔夫扶起竹笠仰头,却什么也瞧不见,摇摇头,只当自己看花了眼。
远处屋舍黛瓦之上,点影匆现。
冯启耳边只闻冷风肃啸,脚下飞檐过瓦,他却不敢停下一刻。
马蹄声在寂夜里格外清晰,散发遮面的男人驾着车与他对向赶来,看方向是从宫中出来。
他停步,跃入道中,急促的车轮声随空气中的冷意一下一下地碾在他心上。
她叛国求荣本就该死,可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似被人捏紧了心脏,无法舒展自如。
“梅歆。”
冷风吹碎男人唇边执念,马车迎面疾驰而来,他侧面拉起肩上黑巾。
“快让开。”
关行扯紧缰绳,赶在最后一刻在男人前面停住。
“何人拦路?”
长襟猎猎,马儿仰头嘶鸣,冯启抬头不语,黑色面巾上一双眼幽如深夜,看的却是车厢的方向。
“大人。”
关行将头后侧,正要提醒赵奕,却见眼前那人已经退至道旁。
关行不再管顾,驾车往前赶去。
“什么人?”
关行摇头,“不知。”
赵奕不语,眸光转而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徐韵。
“将军。”
来人从墙头跃下,走至冯启身边。
“庾州来信。”
男人顺着冯启的目光看去,长街尽头,一辆马车匆匆消失在暗色之中。
“大人,这是?”
“查一趟逐风馆!”
男人转身,与马车异道而去。
窗影昏黄,吴焕站在门外,端着铜盆的宫人进进出出,鼻腔内浓重的血腥味随时可催人作呕。
“吴大人。”
他转身,是太监王轩,其身后还领着一众宫人。
“王大人。”
吴焕颔首。
“啊!”
突然,一婢女惊呼。
“好多血!”
众人面面相觑,皆露疑色。
端盆之人面色难看,一脸惊恐地看着王轩,随即匆促跪地叩首,“大人恕罪。”
王轩沉着眼,开口,“慌什么,还不快把东西送走。”
随即走至出声女婢身前,“你们可是要去王上身边侍奉的,怎可这般毛毛躁躁。”
“我……可是……”婢女抬头,“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王轩沉脸,没再理会,“跟我进来吧。”
吴焕后退几步,看着人把门从里合上。
不多时,房门内惊叫声四起。
他这几日本就夜夜失眠,今日听了整日的人叫声,此刻后脑痛得似要爆开,脑中全是花姓龟公所言。
“大人辛苦一日了,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