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王轩从门内走出,边说边从袖中掏出帕子揩汗。
吴焕虽不喜这阉人,可面上却仍是一副温色,稍稍颔首,“那便有劳王大人了。”
在这守了一日,吴焕早便心生不适,只想快些离开此处。
朱红宫墙曲折环伏,冬日夜里冷风嗖嗖,更添压抑,就连他终日在宫中行走,亦不免生些厌意。
“要说这赵大人,亦是可怜,接连失去心爱之人,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墙边郎官窃窃私语。
“大人!”
二人见吴焕立马正身。
吴焕点头,继而往前走。
如今证据皆指明徐韵为张氏所杀,目的便是令文起无人可用,可她不知文起为了续命竟然会让太医署众人亲自来实验这换血之法。
等此计谋若是成功,少她徐韵又何妨。
此女本就是文起想扳倒虞家才引入宫中,本想一石二鸟,如今她虽未亲自替他行这换血之术,可破解之法已出,她自然就没了用处。
如今她因文起丢了性命,只怕对于文起来说更添助力。
一国太后企图谋害君王,此罪若是扣下,就算文起处死张氏,亦可服天下众人。
吴焕出宫上了吴家早就等在外面的马车。
“去香竹阁。”
“是!”
一枚屡次生事的棋子,死了亦好,起码死得干净。
赵府,院中一片寂静,东边厢房内孤灯照影,窗扉半开。
透过窗缝,可见木榻上女子静躺。
冷风拍窗,烛苗摇摇晃晃。
赵奕起身,屋中火光突灭。
他一顿,循着声音将窗合上。
“公子。”
黑暗中,男人身形微微一愣,转身,双眸已适应暗色。
榻上之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只见她步履悠悠地朝自己走来。
“公子这些时日去哪了,怎么也不回来?”
女人低声泣诉,仰头与他相视。
他静默不言,转开眸光,突然,面色发紧,脑中似有热意奔涌。
赵奕垂在两侧的双手暗自握紧,唇上柔软的触感竟也有一瞬令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子谋!”
门外响起烛明的声音。
未待他应,肩头突然一沉,他忙接住徐韵下沉的身体。
烛火被重新点上,赵奕将门打开看向来人。
“她方才好似醒了。”
烛明眉头稍稍皱起,看向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
“她如今体内毒药相生,最怕神智混沌,她方才可说了什么?”
赵奕静默,片刻后开口,“将我认成了他人。”
烛明忙上前把住徐韵脉腕。
“快将药喂她服下。”
赵奕接过烛明手中药碗,将人扶起。
“你打算将她送往何处。”
赵奕动作稍顿,随机很快又恢复如常。
“断魂散呢?”
“你真要让她服下?”
赵奕不言,只是看着徐韵安静的脸庞低声说道,“记着过去,她便活不了。”
“大人。”
关行裹着一身风霜,从门外进来,躬身抱拳,“大人,逐风馆好似已被人盯上!”
凛风长入,霜白衣袂横飞,男人抬手避开。
“怎么回事?”
烛明走到二人身侧看向赵奕。
“可查明是什么人?”
“似是那日在宝翠楼的商人。”
赵奕眉目低俯,一双眉峰似借刀镌刻,规整克制,其中冷肃伏藏。
“大人。”
“不要轻举妄动”,赵奕转身,抬头,“还有,香竹阁的那人来历可查明了?”
关行摇头,拧眉,“无人知晓此人来历,只知他是八年前来的此处。”
朱楼盈盈,镶珠圆柱灯彩流离,鸟纹青檐层层叠叠,飞角香枝高挂,锦屏绣帐内,笙歌靡靡。
此处来往,不乏贵胄。
吴焕今日特选了辆普通马车,以免招摇。
车夫下马,一粉面小倌已摇扇来迎。
“干爹此时不在,不如郎君随我入阁等等。”
车厢内静如沉石,许久之后才扔出俩字。
“回府。”
小倌恭敬附身,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紫锦团绣百花裹身,摇曳生姿,鸟纹香竹折扇轻摇,香风徐徐。
“干爹。”
小倌抱拳,全无方才放浪之态。
“这么生硬做什么,去,再学五日规矩。”
花无通借扇拨开男人双手,弯起眉眼。
小倌眸色稍凛,却又即刻掩住,并未叫人发觉。
“出事了。”
身后惊呼此起彼伏,楼中人四散奔逃,如热锅之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