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是得努力赚钱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抬头望向那栋在海风中微晃的木屋,又看了一眼厨房边还在叽叽喳喳洗碗的那群人,忽然又笑了。
“……还挺幸福的。”
屋内的布置与连朝栖原来的房间几乎无异——不多的家具,干净利落的摆设,连床品的颜色也熟悉得过分。不同的是,这里四面有实实在在的墙,头顶不再是帆布,而是木屋顶柔和的结构与温度。窗户也从原先的营地小窗换成了整面朝海的落地窗,夜晚拉着轻盈的纱帘,海风透进来,不凉,只带点盐味的湿润。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扫过床尾的衣柜,再落到床边那张简洁的书桌,桌面干净,上头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还贴心地接好了电源。
家具不多,但连朝栖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视线落向那道通向露台的落地窗,脑海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微妙的念头:……连峙不会,半夜游上来吧?
也不是没可能。那条鲛人已经熟门熟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连朝栖的房间向来不安静。床的另一边,是睡相差得惊人的十五——占床位是常规操作,再往地上一看,就是缩在床边打地铺的球球,黑漆漆一大只,换作杜宾形态的时候根本就是护卫犬本犬,而那只退伍的阿虎,则一如既往地躺在门口。
家里的夜晚就是这样热闹,连朝栖有时会抱怨他们吵,挤,霸床,但其实一点都不想赶走谁。
他拉好纱帘,没有拉遮光帘——反正他一向起得早,日头升起来之前就醒了。更何况,这样的月色也不该被遮挡。
月光清亮地洒进屋内,落在地板和床尾,海水的拍浪声低低传来,像哄人入睡的催眠曲。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放缓,意识也开始沉入浅梦。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了露台那头传来一声轻响。
他没睁眼,先数了数屋里的呼吸声,十五在打呼噜,球球不动声色地蹬了他一脚,阿虎还打了个鼻息。
……那露台上的动静是谁?
他睁开眼,看向落地窗那一侧。月光之下,一道纤长的身影正在栏杆边伏着上半身,长发湿润地披落在肩,白得几乎发光的鱼尾懒散地挂在栏杆下,一半还泡在水里。
连峙。
他没进屋,只是在那儿坐着,仿佛只是为了看一眼连朝栖睡觉的模样。
月光打在他身上,鳞片反射出浅银色的柔光,安静得像个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
连朝栖没说话,目光停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
没关系。今天就让他待一会儿吧。
凌晨三点,天还未亮,屋外只有风声与偶尔传来的海浪轻响。
连朝栖按惯例醒来,翻身坐起。帐篷没了,他的床有了实打实的木架和床垫,起床也不再是一骨碌地翻出去,而是先在温热的棉被里停了几秒。他披衣下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在一楼的厨房,窗户旁边就是早上用来清洗的灶台和水槽,桌上已经放好了昨晚泡好的干货,还有连迟提前列好的备菜清单。
他打开灯,灯光暖黄,像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光。他撸起袖子,开始洗菜,择菜,切菜,动作干净熟练。
没过多久,连峙也来了,没发出一点响动。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的。”他小声地说,站在门边,眼尾还带着刚醒来的朦胧。
“没事,”连朝栖头也没抬,只是把手里的芦笋整齐码好,“我也睡不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干了一会儿。屋内只有菜刀碰砧板的声音,水哗哗地冲洗着海鲜和泥土味的蔬菜,安静得像是夏夜未褪的延续。
不知过了多久,连峙才低声开口:“你把钱退给我了。”
语气里藏着一点委屈,还有点难以言说的愧疚。
连朝栖手里的刀顿了顿,随后平稳地把一块切好的豆腐放进盆里:“你那点存款攒得也不容易。以后你还有很多地方要用钱,别都花在我身上。”
连峙低头,没说话。
连朝栖侧头看他一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可撼动的认真:“建房子是好事,我也不是不高兴。但以后再有这种花销,至少得提前和家里人说一声——你想得再周到,那也不是一个人该扛的事。”
“可我……”连峙皱了皱眉,“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我知道。”连朝栖叹了口气,语调也轻了几分,“但人不是靠住得好才觉得舒服的,尤其是我——我更想知道你没让自己为难。”
他停下动作,擦了擦手,转身把手搭在连峙的肩膀上,伸手搓了搓连峙的额头:“你喜欢我,我知道。可也得让自己好好活着,好好攒钱,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都耗在我身上了,别人该怎么说我?”
连峙垂着眼睫,轻轻应了声:“……好。”
语气软得像是刚晒过的棉花,带着潮水里才有的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