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报上“周桥镇”这个地名时,对面有些狐疑道:“你爸妈的事,我不是帮你查过了么?你怎么还在纠结?不是我多事,你该走出来了。”
“重查一遍,多余的话不需要你告诉我。这次一定要事无巨细,无论用怎样的方法,我一定要听到和上次不一样的答案。”俞沛离很简单地交代道,“报酬翻倍,拜托了。”
她鲜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饶是对面也有些怔忡,回神后才懒洋洋道:“谢什么,都是朋友。不过既然这么在意,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查一趟?”
这次,俞沛离没再说话。
对面似乎是习惯了她这毛病,轻轻“啧”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为什么不亲自回去,她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她一向坚强,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童年记忆的地方,又也许是因为在同殷漾纠缠这么久后,她已经没有脸再回到她父母相识相爱,最后定居的地方。
同时她比谁都明白,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那个狡猾的家伙,还没落网呢。
*
殷漾的自我修复能力的确很快,到了夜里痛感便大大减少。卧室里一片黑暗,可耐不住寂寞的她依旧借着月光召出了一直被收好的神心。那物件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殷漾将它托举在手心,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待回神时她垂下眼帘,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需要以她的血液滋养,恐怕复活所有的族人能榨干她半条命,元气大伤。
如果真是这样,今后她又要如何拖着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去同那些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对抗呢?
靠和母亲之间那道名为“血缘”的线吗?
意识到这,殷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开始出神。
不过片刻,谢澄便端着水杯推门而入,同循声侧过头朝她看来的殷漾撞上了目光。从她那个角度只能看到殷漾线条分明的侧脸,那张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病态。
“来给你送杯水。”
谢澄走到床边后按下灯的开关,卧室瞬间亮堂起来。随后她替殷漾掖了掖被角,在看到对方手中的东西后微微蹙了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你不好奇?”殷漾盯着她看,随后突然出声问道。
“好奇,但既然你不说,那我就不会主动问。”谢澄将水杯递给殷漾,随后道,“感觉好点了吗?”
“当然,谢谢你。”殷漾轻轻笑了一声,随后抿了口水润喉,“其实告诉你也无妨,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谢澄挑了挑眉,示意殷漾说下去。
“……所以,你要用这东西复活你的族人?”待殷漾说完,谢澄愣了半晌才道,神情古怪,“我是听说过人鱼灭族一事,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你又怎么能确保这东西一定能帮到你?”
殷漾又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下到了这种境地,我还有选择的余地么?虽然你不说,但我估计管理局的通缉令早就下来了吧。”
谢澄又一次沉默了。
“步步紧逼,才是管理局的底色啊。明天我就要回平澜洋了,这两天谢谢你的帮助。”殷漾平静地道了谢,随后又道,“对了,过会可能会有个人来,麻烦你现在帮我开一下窗户,我们动作都轻,不会连累你——”
“不是说缺人手吗?”向来喜欢沉默的谢澄却在此刻突然开口打断了她,借着夜色看向殷漾那双没什么感情的眼。
“如果我真的怕被你连累,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收下你这个可疑的病人。”
对视的瞬间,她从殷漾的眸里读出了罕见的动摇。
周围静得可怕,静到殷漾只能听到对方轻浅的呼吸声,连收回目光的功夫都抽不出来,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对视的姿势。
“你既然是个医生,总该出于医生的原则救我一命吧。”似乎是觉得好笑,殷漾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愉悦。
“谁告诉你我医者仁心?”谢澄微微挑了挑眉。
殷漾:“……”
“既然缺人手,为什么不让我帮忙?”谢澄一直都没有挪开目光,看着殷漾凝固的表情,很轻很轻地道,“今天你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当时没有回答你,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答应了,就跟疯子没什么区别。”
闻言殷漾一愣,神情逐渐复杂起来,半晌后才从喉间溢出一丝轻笑,仿佛这番话在她看来如同笑话一般,可谢澄却注意到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现在呢?”
谢澄没有立即回答殷漾,只是慢慢地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那就当我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