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心中惴惴,这种成亲后的琐事该是母亲亲自教导,但沈青母亲早亡,父亲又病重,亲事办的匆忙,别说成亲要注意什么,恐怕连教引嬷嬷都没请,所以新婚那日才出了那么大的丑。
原本沈青还很期待的看向谢缙安,发现对方没有为他解围的意思,加上桐月并不在自己身边,沈青心中不安,一路忐忑的跟着桃枝。
等到了谢母的院子,桃枝客客气气的朝沈青道:“二少夫人,您在此处等待片刻,容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沈青也客气回道:“桃枝姑娘请便。”
桃枝是婆母身边的大丫鬟,称一句姑娘也不算什么。
桃枝略一躬身,便进去了。
结果沈青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如果不是外面有丫鬟进出走动,一眼就能看到他,还一副并不惊讶的模样,沈青都要怀疑,桃枝姑娘并不如表面那么恭敬,而是故意消遣他了。
又等了一刻钟,桃枝才从屋中出来,身影缓缓出现在沈青眼前。
桃枝姿态做的很低,先是深鞠一礼,对沈青表达抱歉,继而才道:“夫人午睡醒来犯了头风之症,奴婢们给夫人按摩缓解头疾,耽搁了些时间,没想到让二少夫等了这么久,都是奴婢的罪过。”
沈青深知这是谢母给他的下马威,桃枝不过是个传话的,也没为难她:“母亲是府里的女主人,操持府中事务劳累,本就是子女服侍长辈,还累的母亲犯了头风症,是我这做儿夫的不是,该自请跪祠堂,母亲竟没怪罪我,是我的福气。”
桃枝笑了笑:“二少夫人能理解夫人的苦心,想必夫人心中是十分欣慰的。”
沈青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不咸不淡的闲扯了几句,桃枝这才将沈青迎进去。
跨过门槛那一刻,沈青不由松口气,光是应付一个丫鬟便这么困难,后面又该怎么面对母亲的刁难?
沈青心中满是紧张和忧愁。
珠帘撩起,沈青从帘外走入内堂,一路上他目不斜视,看似闲适,实则整个人紧绷着,好像在面临学堂夫子考验的书生。
内堂别有洞天,一架硕大的屏风映入眼帘,金丝楠木骨架透着莹润的光泽,上面绣着精致华美、或翱翔或开屏的孔雀绣图,其中穿插着金线织就而成,一只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孔雀仿佛要从屏风中飞出来。
沈青看呆了一瞬,继而很快移开视线,跟在桃枝身后,绕开那架富丽堂皇的屏风,进入了内间。
软塌上,谢母虽年近四十,却保养的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妇,依旧美艳动人,她斜斜的靠在倚枕上,一个丫鬟轻柔的给其按摩头上穴位,另一个则拿着布包小锤在轻轻捶打着小腿。
沈青看了一眼便低下头行礼道:“母亲。”
桃枝也适时开口:“夫人,奴婢将二少夫人请来了。”
迟了片刻,谢母才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丝毫没有解释为什么让沈青等那么久的原因。
不过看到沈青,就想起谢缙安,一说起二儿子,谢母的话便多了不少,情绪也生动起来:“安儿也是命苦,他爹从小便不管他,见了面不是斥责就是打骂,如今不声不响的给他娶个夫郎,也没问过我的意见,真是……”
后面的话不好再说,但谢母也算发了牢骚,表达了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
其实谢母说再多也没用,人已经娶了进来,总不能把人休了赶走,但谢母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嘴上就是想说说。
加上婆婆总是要对新媳妇立个下马威,这才能彰显她婆母的地位!
沈青一声没吭,没有任何情绪变化,没有表达伤心更没有表达不满。
因为他知道,一旦有这些情绪出现,婆母便可以此为由来惩罚他。
如果只是忍受这些话,他没关系的,毕竟听了这么多年外人诋毁和厌恶双儿的话,也不差再多听几年。
谢母说了几句便住口了,她也是世家出身,做不到一直这么刻薄,翻来覆去的说也是心疼儿子,安儿如何可怜的话。
最后,谢母话音一转:“我近日身子不济,有些乏累,又忙着安儿的婚事,几宿都没合眼,府中庶务耽搁了不少,可巧你来了,刚好帮我分担一下。”
谢母说这话就违心了,要说分担庶务,谢大嫂比沈青更有资格。
谢母不找经验更丰富的谢大嫂,却舍近求远找沈青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小白,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给沈青找事做。
果然,谢母继续道:“那几本账本算的我头昏脑胀,便交给你处理了吧。刚巧,我打算抄几本佛经给安儿祈祈福,昨晚刚磕破了脑袋,想必是冲撞了什么,该好好除除晦气。你是安儿新娶的夫郎,这些本就是你该做的事,如今便交给你了。”
沈青低头,接下了谢母的刁难:“母亲说的是,为夫君祈福我义不容辞,我会好好抄写佛经的。”
顿了顿,沈青继续:“母亲放心,账本我也会好好算的。”
谢母暗自哼了一下,心道这双儿倒是脾气软和,甭管心里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起码面上是恭恭敬敬的。
谢母朝桃枝使了个眼色:“那便去吧。”
桃枝心领神会,将沈青带到隔壁小书房,这里便是谢母处理内院事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