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几位夫子坐在一起批阅试卷。
齐夫子呷了一口茶,老神在在:“郝夫子,我手边应该是你们班的试卷吧,我可得好好批阅一番,看看他们这个月有没有偷懒。”
郝夫子不甚在意的模样:“那你可要看仔细了。”
齐夫子真无聊,不就是自己压了他一头,在范山长那里得了几分关注嘛?
关键山长是来骂他的,又不是表扬他!
真是老了老了还跟小孩似的。
齐夫子的红笔在试卷上批阅,遇到写的不错的还会多给几句批语。
直到看到一张字写的婉若惊鸿的文章,齐夫子的手顿在半空,僵硬了半天。
“这、这字……”
这不是山水居士的字吗?
谢缙安这次考试又换了一种字体,巧的是,这位大家还活着,名号“山水居士”,只是常年隐居,从未出山,故而名声没有前朝那位无锋先生的名气大。
但也是一位不世出的书法大家。
齐夫子正是这位大家的忠实崇拜者,他非常喜爱山水居士的书法,当然也喜欢山水居士的画作。
山水居士名山水,对山水泼墨的画作几乎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故而他的书法也有几分飘逸之感。
这种字体放在科举肯定是不合适的,素来以严厉著称的齐夫子,看到这笔字也迟迟无法下笔,给出一个下评。
卢老夫子久坐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见齐夫子久久没有动笔,好奇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写满山水居士的字迹。
“好字啊!”卢夫子丝毫不见怪的将试卷从齐夫子手里抢了过来。
“哎,你怎么……”齐夫子有些急了,他倒不是怕别的,而是怕卢老夫子毛手毛脚把这张字给毁了。
卢老夫子当然知道齐夫子的顾虑,不慌不忙道:“别急,这不是某个学子写的吗,回头你利用夫子之便,再让他写一幅不就得了。”
齐夫子:“……”
卢老夫子这话,真是辱没斯文,有悖师德!
“你们在说什么字?”郝夫子批阅完手中这份文章,抬头询问。
见郝夫子被吸引过来,齐夫子不由讪讪起来,一张老脸发起烫来。
他显然明白过来,这文章应该就是郝夫子口中的谢缙安所写。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某人哗众取宠,没想到,这话倒是报应到自己头上。
郝夫子过来一瞧,惊呼道:“他竟还能将山水居士的字模仿的惟妙惟肖!”
齐夫子傻眼,什么意思,这书生会模仿的不是山水居士的字?
郝夫子果然看到齐夫子茫然的神色,不由暗自得意。
“齐夫子有所不知,我见过他模仿无锋先生的字,没想到他还能模仿山水居士的字。”
厅堂内,所有夫子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来。
“郝夫子,你所说可是真的?”
“郝夫子,我们知你得了一个过目不忘的学子,不过你不会为了给他造势,故意诓骗我们吧?”
“郝夫子,你说实话,我们也不会嘲笑你的。”
齐夫子:“……”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郝夫子捋了捋胡须,得意道:“我说的当然是真的。”
于是,郝夫子将他珍藏的文章通通拿了出来,里面不仅有无锋先生的字,还有其他大家,以及这次考试的山水居士。
科举考试要求书生字迹方正、乌黑,平日里谢缙安交上来的文章就是这种字体,简直和书铺中印刷的字一般无二。
所以郝夫子手中的文章并不多。
“这、这……”
众多夫子瞧见郝夫子拿出来的文章,都失语了。
先不谈文章的好坏,只这笔字,都让众多夫子想把郝夫子给抢了。
众人不禁怒目而视,郝夫子怎么这么好命!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让他遇上了!
他们也想有这么一个有天赋有才能的学子。
不仅肯吃苦,能写出这么好的字,肯定用了很多功,吃了很多苦。
他还过目不忘,聪慧过人,从这几篇文章就能看出此学子的进步神速。
一个肯吃苦肯努力的学子或许不算什么,但一个能力卓绝、聪明绝顶,过目不忘,还会举一反三的学子,绝对是众多夫子争抢的对象。
众人看向郝夫子的目光都开始冒火星子了。
再去看谢缙安考试时作的这篇文章,言之有物、头头是道,就是放在甲班,也是一篇不错的范文,众人几乎嫉妒的发狂。
齐夫子不禁酸道:“郝夫子运道不错,居然得了这么一位学生!”
郝夫子不免得意:“承蒙各位相让,如今这学子确实是我乙班的人了。”
众人都是一愣。
这才想起之前范山长大发雷霆的事。
敢情山长不是气郝夫子越过他自作主张,而是越过山长将这么好的苗子弄到了自己手里。
真是卑鄙无耻啊!
不过众人嫉妒归嫉妒,就算当初知道真相,他们也没法把人抢到自己手里。
反倒是……
众人看向齐夫子,果然看到他脸色铁青的模样。
齐夫子才是其中最悲催的。
因为这样的学子本该进他的班,但齐夫子对这种“哗众取宠”的学子深恶痛绝,硬生生失去了这么好的苗子。
众人一时有些幸灾乐祸。
有时候,看别人笑话确实是一件令人极为舒心的事情。
齐夫子咬牙切齿,见郝夫子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来气。
但也无可奈何,谢缙安已经在范山长面前过了明路,即便他去要人,也不太可能。
而且郝夫子一定不愿意放人。
想想郝夫子那德行,齐夫子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