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大殿之内气氛紧绷起来。
单瑾州面色沉下:“段卿,你可确定,这就是当年入葬的那顶?”
段松然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千真万确。老臣年事已高,别的事情或许会记错,但先皇后殓葬这种大事,绝无半分差错。”
周遭众臣,谁都清楚,先皇后的凤冠从皇陵地宫现世,这绝非小事,背后牵扯的,怕是一桩天大的疑案。
“前朝先皇后姓甚名谁,是何方人氏?她在世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哪位爱卿知晓,可简单禀来。”单瑾州疑惑道。
众臣似乎皆不愿触碰这段旧事,无人敢做出头鸟。他继续道:“段卿,既然你已经起了话头,便由你接着说。”
段松然只得硬着头皮伏身回话:“陛下,这前朝先皇后乃是薛氏大房的嫡女薛雁雁,其父薛震,是当年镇守敦西走廊的一品大将军。彼时薛家声势滔天,盛极一时。”
“可手握这般权柄,薛家依旧不知足。薛震暗通外敌,薛雁雁身居中宫,在宫内与之里应外合,构陷残害了多少忠良。所幸阴谋最终败露,薛氏一族落得满门抄斩的结局。”
段松然越说,越是亢奋,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当年毒蝎心肠的薛皇后便是在那长信宫畏罪自焚,尚且年幼的太子萧旭,也被她拉着一同葬身火海。”
“先帝念及旧日情分,依旧将她风光大葬,入殓皇陵……”
“够了。”单瑾州出声打断,“朕命你述说先皇后旧事,不必旁生枝节,扯其余人。”
段松然心头一突,也不知这位年轻帝王怎么心情突然不好了,只当是忌讳提起前朝先帝,他连声应道:“是,臣知错。”
就在这时,冯必成自朝臣行列中出列,躬身启奏:“陛下。如今这萧皇后的凤冠无端出现在长信宫,恐是有所昭示。当年薛氏一案轰动朝野,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刚说完,立刻便有大臣出声反驳:“冯相此言何意?莫非是要重翻这陈年旧案?”
“此案距今已是多年,当年证据确凿,乃是板上钉钉的定论,何来隐情一说!”
“这是先帝亲手裁定的案子,与当今陛下并无干系,何苦耗费心力去理会前朝旧事?”
殿内群臣纷纷开口争辩,你一言我一语,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喧嚣不绝,久久不能平复。
单瑾州靠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下方争执不休的众人,右手裹着纱布,静静搁在御案边缘。
他并未立刻出声制止,任由喧闹声在大殿回荡,等众人争论稍歇,才缓缓开口。
“诸位卿家说得都有道理。”
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压下纷乱人声,“此案为先帝钦断,尘封多年,贸然重查,确实牵动朝野。”
不过这凤冠本应在皇陵,如今却凭空出现在长信宫火场的暗格里,也确有蹊跷。”
众臣闻言皆垂首沉吟,无人应声。
单瑾州微微一笑,“不过此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眼下尚有诸多迫在眉睫的要务亟待处置,这桩旧案便暂且搁置,留待日后有余裕再议。”
“陛下圣明!”满殿朝臣齐齐躬身,齐声高呼。
单瑾州眸光微转,朝一旁侍立的李德清递去一个眼色。
李德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扬声唱喏:“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文武百官尽数俯身,齐声应道:“恭送陛下。”
殿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落进来,单瑾州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步下丹陛,步履从容地离开大殿。
绕过朱红廊柱,自后殿侧门踏出,默飞紧随在身侧,俯身凑近他耳畔低声禀报:“陛下,冯相说有要事求见。”
单瑾州眉头微蹙,略作沉吟。正待开口,一名年轻宫人慌慌张张小跑而来,脸色煞白。
“出什么事了?”单瑾州问。
宫人扑通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惶急:“陛下,陈娘子醒了,此刻正在屋内闹起来,奴才们拦不住,实在束手无策。”
单瑾州眉心拧得更紧,当即抬步便要走去。
默飞连忙跟上,出声提醒:“陛下,那冯相那边……”
“你去转告冯叔。”单瑾州脚步不停,“不必急于求见。今日朝堂之上众臣的态度,就表明了这桩旧案尚且不到重翻的时机,让他暂且等候。”
“属下遵旨。”默飞应声退下,转身前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