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抓紧李瑛的手，李瑛反手握得更紧。李瑛摸着他的手，她也跟着打着哆嗦，牙关打战，“不会的，我不会让你的。”

“是了，我快死了，平常我要是这样说了，你肯定要打我的。”米富却更绝望了，他哭闹道，“我快死了，我一定是要死了。”

他气若游丝，但是还是近乎乞求道，“我不要死，阿姊我不想死。”

“阿姊，我不想死啊。”

在自己含糊的哭泣声中，米富的气息还是一寸寸弱了下去。

终于，在发出一声痛苦到近乎呻吟的喟叹后，他拼命眨了眨眼，但还是只能不甘地阖上了眼皮。

江米富胸膛里那颗心脏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将在九泉之下，与他的父母祖亲团聚，自此天伦之乐，永不分离。

但是活下来的人却要饱受痛苦，忍受着余生再难相见的悔恨和孤寂，在红尘炼狱中受尽折磨。

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自此，黄泉之下，李瑛又多了一个眷恋挂怀的故人。

天崩地裂，痛不欲生，心碎欲死。

在痛苦中恍惚的李瑛不认为他真的死了。

他们仍是执拗地拥抱着他。

皮贴皮的地方还是有余温的，李瑛一遍遍地去听他的胸膛，总觉得还有些微弱的心跳。

张妙玄不敢制止她，看着她疯癫的样子也觉得心如死灰。

刘巧娘带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公主和驸马衣衫狼狈，蓬头垢面。

李瑛面色雪白，雨水和冷汗浸过的黑发紧紧贴在消瘦的面颊上，火把的光一照，湿发反射出类似鳞片般的光泽，恍若盘踞在她脸上的是一条条小蛇。

她的肤色几近白成了雪色，发黑如墨，交织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怪异诡谲，她的指尖上还染着豆蔻的暗红，不断细心将那少年挡在眼前的碎发拢到脑后。

李瑛轻柔地抚摸着少年额前未褪进的胎毛。

只是她怀里的那人，生息已绝。

那少年脸色青白，毫无血色，紫色的血管如藤蔓般爬了满脸，嘴唇乌白，身子也不自然地僵着，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李瑛她仍然紧紧环抱着那少年，脊背微微弓起，呈现一种护卫的姿势，像是蛰伏于洞穴却又被惊动的蛇母。

她面色惨白，眼神警惕又茫然，眼神凌厉地扫过众人。刘巧娘哭天抢地，几乎晕厥过去，

李瑛打着哆嗦，目光恍惚又深刻，带着几乎恨毒的疯癫。

天亮了。

早晨的阳光还带着一种冷淡的青色，刺眼而凌厉地打在李瑛的眉梢，她的半张脸都沐浴在晨光之下，一片光明的模糊不清。

刘巧娘望着跽坐的李瑛，女人圣洁如端坐高台的神佛。

只是下一瞬日光流转，石壁上陡峭的尖石将晨光一遮，阴影落在她的侧脸轮廓上，在黑暗中显现出了她现如今真实又狼狈的面目。

她昨日的残妆被雨水和自己的泪痕一浇，惨不忍睹，像是描眉画眼的蜡人融化，整张脸都被仇恨的烈焰所燃烧和扭曲，如同从阿鼻地狱爬出的恶鬼。

她神情恍惚，粗喘着气，浑身瘫软，由四五个奴婢小心翼翼地架着，才能略微小步挪动。

李瑛神情恍惚又疯癫，她不停重复道，嗓音沙哑，“我要杀了他们。”

她眦目欲裂，“我要杀了他们！！！！”

“挖眼割舌，断手刖足，剥皮抽筋，敲骨吸髓，剥皮实草，亦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双目凸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无数狰狞的青色树根盘亘在皮肉之下。

她眼下一片乌青，黑眸幽深，重瞳诡谲，显出一种非人般的阴郁鬼气，宛若千年未出洞的大妖懵懂地重返人世，带着一身不知今夕何夕的混沌与杀意。

她几乎是承诺道，“我要将你们，寸磔其身，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