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灵泉县的街巷早已沉寂,唯有河畔争艳园内的一处幽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烛光。
烛火透过糊着细纱的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揉碎的星子,温柔的驱散着深夜的寒凉。
洛长离踏着微凉的夜露走近,远远望见那抹光晕,连日来奔波的疲惫与谋划的焦灼,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放轻脚步,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屋内,白曜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裙,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手捧着书卷,指尖轻轻划过泛黄的纸页,烛火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跳跃,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宛如月下谪仙。
洛长离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
他快步走到软榻旁,毫不犹豫的俯身,将脸埋在白曜的颈窝,那是属于白曜身上独有的清雅兰香,让他瞬间安心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曜如玉般纤细微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我好想你。”
白曜放下书卷,转过身,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他眉宇间的倦意,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不过才一日未见,怎么就这般黏人?”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洛长离索性整个人倒在白曜的怀中,像个寻求慰藉的孩子,在她柔软的衣襟上蹭了蹭,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我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师傅身边,一刻也不想分开。”
白曜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抬手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洛长离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师傅,这几天我外出办事,你是不是悄悄跟在我后面?”
白曜的玉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师傅放心,徒儿如今可厉害了。”洛长离立刻坐直身体,撸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得意的秀了秀自己的肌肉,“你看,我现在身手越来越强,寻常危险根本伤不到我。师傅就安心在家休息,不必再为我操心啦。”
“无妨。”白曜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洛长离的心房。
他怔怔的看着白曜,眼眶微微发热,身体控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愫,伸出手,将白曜紧紧搂在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朱唇。
白曜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闭上双眼,柔软的唇瓣回应着他的温柔。
烛火摇曳,屋内的空气渐渐升温,交织的呼吸声与窗外的风声融为一体。
温存许久,肌肤相亲的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洛长离起身穿好衣服,重新点燃一支蜡烛,将屋内照得更亮了些。
他走到案台前坐下,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白曜披着一件素色的外袍,轻轻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温柔的为他揉捏着紧绷的肩膀。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般拂过洛长离的心尖。
洛长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揽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白曜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伸出粉拳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嗔怪道:“胡闹!方才还没折腾够吗?”
“一辈子都折腾不够。”洛长离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拿起案台上的舆图展开。
这张舆图是他亲手绘制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迹标注出了月中道、灵苍道和永月道的山川河流、县城关隘,密密麻麻的注解写在一旁,可见他下了不少功夫。
他收敛了脸上的嬉闹,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师傅,你觉得通定大运河出事,背后的推手会是谁?”
白曜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指尖轻轻点在通定大运河的标注处,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通定大运河纵贯南北,是天乾朝廷输送盐铁、粮草的命脉。如今此处覆船事故频发,月北盐铁断绝,赋税必然锐减,这等关乎国运的大事,天乾朝廷却迟迟没有行动,实在反常。”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恐怕此事背后涉及朝堂党争。据我所知,天乾的左相与右相之争已经持续了数年,两派势同水火。盐铁专营、户籍赋税皆由左相麾下的户籍台掌管,如今盐铁出了这么大的事,户籍台首当其冲,难辞其咎。右相一派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借机发难。”
“天乾朝堂的争斗,我暂时没兴趣理会。”洛长离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这对我们归月军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借运河变故搅动风云,趁机拿下月南剩余的三道,届时月南六道尽归我们掌控,我们便可以与天乾朝廷南北相抗,日后择机北伐,复兴神月指日可待。”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白曜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来日方长,切不可贪功冒进。依我之见,目前最稳妥的做法,是徐图月中道。月中道使令杜复文病危,他的几个属下为了争权,早已蠢蠢欲动。我们若能暗中联络其中一派,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便有机会兵不血刃的收复月中道全境。”
“英雄所见略同!”洛长离眼中一亮,握着白曜的手用力紧了紧,“所以我打算亲自前往月中道查探情报,联络可以争取的势力。师傅,你意下如何?”
“我和你一起去。”白曜想也没想便说道。
洛长离连忙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用力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此去月中道凶险万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不能让师傅你冒险。而且师傅容貌冠绝天下,这般绝世容颜,只能我一个人看,绝不能让其他人亵渎。”
他像个守护珍宝的孩童,将脸埋在白曜的颈窝,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占有欲。
白曜无奈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红颜皆是虚妄,韶华终会逝去,不过是皮囊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这般珍惜的?”
“对我来说,师傅的一切都是最珍贵的。”洛长离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她,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怎么忘了师傅会易容术!”
白曜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现在才想起来?”
“师傅,你能不能易容成‘金眼神医’?就是你曾经在益县扮过的那个老先生。”洛长离兴奋的说道,“有‘金眼神医’的身份掩护,我们查探情报也更方便。”
“好。”白曜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那你呢?打算扮成什么?‘金眼神医’的徒弟?”
“不,我要扮成‘金眼神医’的孙子。”洛长离拍了拍胸脯,朝白曜拱了拱手,“爷爷好!”
白曜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清了清嗓子,喉咙微微一动,原本清甜悦耳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低沉,宛如一位年迈的老者:“乖孙儿。”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的严肃氛围再次变得温馨起来,两人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洛长离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带着一身困意前往都指挥使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