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走进大堂,便看到李晓月和魏凌来已经在等候了。
魏凌来是洛长离的箭术老师,当年见洛长离在箭术上天赋异禀,便倾囊相授。
后来他见洛长离的箭术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便放心的将归月军的弓箭营全部交给了洛长离管辖。除了洛长离直属的一百二十八人神射营,还有三营共四百多名弓箭手,皆归他调度。
洛长离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关于月中道的谋划一五一十的禀报给两人。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从运河变故的影响,到月中道的局势分析,再到自己打算潜入查探的计划,都详细的说了出来。
李晓月认真的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洛长离说道:“长离,关于攻取月中道之事,我去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了。目前我们可以灵活调遣的精锐有五千人,元朴也已经提前筹备了半年的粮草用度。依我之见,不如趁杜复文病逝、月中道大乱之际,直接出兵强攻,这样更稳妥,也能避免你身陷险境。”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显然是不想让洛长离去冒险。
魏凌来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昭明说得有道理。月中道群龙无首之时,正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强攻确实可行,胜算也更大。”
洛长离轻轻摇了摇头,“两位有所不知,目前月中道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除了我们,天乾朝廷也一直在盯着月中道,我们无法保证杜复文的那些属下中没有人与天乾朝廷暗中勾结。毕竟月中道治下的县城,名义上 仍归属天乾。”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若我们强行攻取月中道,天乾朝廷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届时很可能会演变成我们与天乾的正面交锋。而月中道境内并无发达的河网水系,我们的水师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会徒增许多伤亡。与其这样,不如我先潜入查探清楚,联络可以争取的势力,里应外合,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月中道。”
魏凌来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洛长离的肩膀,哈哈一笑:“好小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沉稳的心思和长远的眼光,敢于行险,又懂得审时度势,比我年轻时强多了!”
“魏大人过奖了。”洛长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您年轻时在朔关道抗击大周,那才是真正的英雄气概,我可比不上。”
提到朔关道,魏凌来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你这个年纪,我还只是白忠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卒。那时候的朔关道,常年风雪弥漫,耳边只有北蛮大周的胡马嘶鸣和蛮子的嚎叫,日子苦得很。”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念,又夹杂着几分无奈,似乎不愿再多提及过往。洛长离只听说过大周铁骑的凶残,却从未亲眼见识过,见状忍不住问道:“魏大人,大周真的很强吗?”
魏凌来思索了许久,才缓缓说道:“神月尚在时,我们边军与大周经常交锋,那时候我们从未吃过亏。大周铁骑确实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拓木尔氏麾下还有许多名不见经传的高手,他们的功夫与我们截然不同,力求刚猛霸道,人人马术精湛,身体素质也比我们优越,正面交锋我们确实吃亏。”
“但即便如此,百年来我们还是死死的守住了边关,不让那些胡人踏足我们疆域半步。”说到这里,魏凌来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只是陈氏篡位,天乾立国以来,与大周的数次交锋,败多胜少,真是丢尽了神月旧部的脸!”
洛长离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了几句。
李晓月适时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语气郑重的说道:“长离,你的行动我批准了。”
她拿出一枚虎符将令,递到洛长离面前:“你可持此令调遣五千精锐前往岚县待命。你在前方查探,我们保持联络,一旦情况有变,你可随时下令出兵。切记,一定要保重自身安全,不要使自己陷入险境。”
岚县位于天泉道东部,是前往月中道的必经之城。
洛长离双手接过将令,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这枚将令冰冷沉重,却承载着归月军的信任与期望。他对着李晓月深深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多谢昭明姐信任,长离定不辱使命!”
“拿下月中道并不急于一时,你不必急于求成。”李晓月还是不放心,再次叮嘱道,“我让柳姐在天波道做好策应准备,一旦你那边情况有变,她可立即率兵北上,直接威胁月中道的后方,为你解围。”
洛长离心中一暖。自从去年白穆去世后,天波道下辖的七县便由“红娘子”柳红绡统管。
她坐镇归月军的发家之地南凌县,将天波道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从南凌县的码头乘坐快船,沿洪江北上,最快五日便可抵达灵泉县,日常联系也十分便捷。
辞别李晓月和魏凌来后,洛长离立刻返回神射营,着手安排潜入月中道的相关事宜。
他下令神射营全员前往岚县待命,自己不在期间,神射营的大小事务皆由副统领祁苓冬做主。
同时,他挑选了阿瑶、方勇、常林和铁牛四人,让他们换上便装,随自己一同潜入月中道查探情报。
祁苓冬双手捧着那枚将令,指尖微微颤抖。这枚将令可以调遣五千多名精锐将士,如此重权,让她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心脏怦怦直跳。
“怎么?压力很大?”洛长离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祁副统领,居然也会紧张?”
“谁紧张了!”祁苓冬连忙把将令小心翼翼的收好,脸颊微微泛红,她凑近洛长离,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只是想陪着你一起去月中道嘛。”
“后方更需要你坐镇。”洛长离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岚县是前往月中道的门户,一旦月中道出现变故,岚县便是重中之重。你要好好守住这里,确保粮草补给和兵力调度不出差错。能不动兵就尽量不动兵,毕竟战火一开,受苦的还是百姓。只是月中道的局势变幻莫测,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你为何还要孤身行险?”祁苓冬挨着他坐下,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
“机会转瞬即逝。”洛长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如今运河变故,月中道内乱,正是我们扩张的最佳时机。我有自信,也有底气把握住这个机会。”
祁苓冬看着他自信的模样,甜甜一笑,点了点头:“韧之,你放心去吧。我就是喜欢你这股敢闯敢拼的劲儿,特别让我着迷。”
洛长离见状,连忙站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苓冬,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呀。”祁苓冬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可这妨碍我喜欢你吗?”
洛长离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中十分无奈。祁苓冬的性子向来要强又怪异,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他只得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后方的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去了。
翌日清晨,洛长离率领神射营的全体将士,以及五千精锐将士,浩浩荡荡的朝着岚县出发。
夏渊听闻此事后,也主动率领麾下的三百步营将士随行。
这三百名将士是归月军稀少的全甲士兵,人人身披厚重的铁片鳞甲,手持大盾长刀,个个身材魁梧,气势悍勇。洛长离曾见过他们的操练,见他们作战勇猛如虎,便为他们取名“虎步营”。
队伍行进至岚县时,洛长离勒住马缰,抬头望向月中道的方向。
天空中阴云密布,厚重的黑云缓缓向这边压迫而来,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月中道的风暴。
洛长离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