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洛长离侧头看她。
白曜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点极淡的笑。
“她内功尚浅,在这等严寒之地还能事必躬亲,真是个奇女子。”她低声道,“和她好好说说,她应该已经看出些东西了。”
洛长离笑了笑。
“曜儿也有自己的见解吧?”他望着她,语气不自觉带了点温,“毕竟曜儿最聪慧了,能不能也指点指点愚夫?”
白曜抬手,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
“你呀,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道,“你自己心里早已有数,何必来问我?”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有些地方需要查证。你去找她吧,顺便让她给我个差事,我也好脱身。”
洛长离低笑一声,终究还是依了她。
他走上前时,陈琦婷恰好抬头。
她看见他,立刻对梅墨渊和刘瑜道:“你们先退下,本宫自己再看一看。”
梅墨渊看了洛长离一眼,心里已明白几分,便领着刘瑜与其余人一并退了下去。祝师师本就一直随在陈琦婷左右,见她这么说,也顺势退到稍远处,只留他们二人站在尸堆与风雪之间。
洛长离走到她面前,轻声道:“昭璇姐,冷吗?”
陈琦婷抬起眼,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笑意。
“还算你有些良心,不算太笨。”
话音落下,她极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掌心一触,陈琦婷便觉一股暖意顺着手腕缓缓攀上来,竟连指尖都跟着松缓了些。
陈琦婷已经按洛长离的意思,替乔装成侍从的白曜寻了个去城中买吃食的差事,顺势脱身,不再留在校场边上。
白曜走得很快,背影很稳,像是对眼前这点微妙的气氛看得极清,却又什么都不说。
陈琦婷望了眼她离开的方向,神色倒是松了些,身子也随之往洛长离身边靠了一点。
“看来洛夫人已经有头绪了。”她低声道,“韧之弟弟,你呢,有何发现?”
洛长离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昭璇姐智谋天下第一,小弟洗耳恭听。”
“没劲。”陈琦婷轻轻白了他一眼,“不如打个赌。”
“怎么赌?”
“你先说你的发现。”她道,“若你我想法大致相同,我便想办法安排你和钟天阳见一面。”
洛长离眼神顿时一亮。
“此话当真?”
陈琦婷见他反应这样快,顿时有些气闷,指尖在他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怎么,提到钟天阳你便如此高兴?”她斜睨着他,“对我却是敷衍得很。”
洛长离被她掐得轻吸一口气,忙收敛了神色。
“呃……先说正事。”他连忙道,“这些城防营将士,没有明显中毒的症状,却又太像中毒而死了。”
陈琦婷眼底果然一亮。
“细说。”
洛长离这才蹲下身,指着尸体脖颈上的伤痕,慢慢道来。
“仵作大致汇报过,他们没发现中毒痕迹,所有士卒都是死于利器割伤,可这只是表面。”他抬眼望向那些整整齐齐排列的尸体,语气渐沉,“城防营不是精锐,却也是拱卫京城的重要力量。若真是寻常搏杀,哪怕对方武功再高,这些人也不至于全都伸着脖子等人砍。”
他指了指那些伤口。
“你看,割伤整齐得过了头,且都在脖颈,无一例外,除此之外竟再没有其他致命伤,像是先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死上一遍,再用刀把喉咙统一割开,仿佛……再死一次。”
陈琦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欲盖弥彰。”
“正是。”洛长离道,“若只是乱斗,绝不会整齐成这样。如此做法,多半是想掩饰真正的死因。”
陈琦婷的神色也凝了几分。
她随后说道:“此乃其一。其二,押运队的补给被耗得干干净净,粮、水,半点不剩。”她看着洛长离,语速极稳,“就算押运队可在朔关道各县补给,也不至于一丝余量都不留。刘瑜率兵清点时,士卒口粮与饮水全都没有了。”
洛长离忍不住挑了挑眉。
“要是他们很能吃呢?”他顺口道。
陈琦婷闻言,竟被他逗得咯咯一笑。
“能吃?”她哼了一声,“像你一样吗?”
她笑了一阵,才又收回神色,“算你赢了。”
洛长离叹了口气,神情终究正经下来,“看来是有内奸。”
陈琦婷轻轻颔首。
“若这些士卒真正的死因是不知名的剧毒,连最有经验的仵作都查不出来。”她望着满地尸身,声音低了些,“若真如此,问题就大了。”
洛长离目光一沉,“嗯。可就算查出死因,最重要的饷银究竟是如何被转运走的,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