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有机关锁着。强行破开,恐怕会卡死。刘指挥,你立刻派人四周严防死守,再命人小心挖开铁门四周。若本宫所料不错,饷银就在门后。”
刘瑜连忙领命。
边军到底不是专司挖掘的民夫,手里工具简陋,动作也慢,可架不住人多。两千人轮番上阵,一铲一铲地把铁门周围的土刨开,没多久,便露出下方一圈青石砌成的石墙。
白曜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搂着洛长离的手臂,目光落在场中。
“洛郎,你有心事?”
“总觉得太顺了些。”洛长离低声道,“也不能说顺,线索串起来倒不费力,可饷银出现得太容易了。我最在意的,还是那一千城防营将士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什么剧毒,能让最有经验的仵作都查不出半点端倪?”
白曜静静看着他,忽然道:“洛郎,你可还记得大周天阴山?”
洛长离当然记得。
多年之前,敦灵道使令沈鹤云所中的青亡虫,便与大周天阴山脱不了干系;不久前杜衍暴毙,尸体中绿血充盈,查到最后,线头也隐隐指向那片阴山绝地。
“朝中定有人与胡人勾连。”洛长离沉下声音,“不然不会弄到天阴山的蛊毒。那一千士卒的死法,说不定也与天阴山有关。”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白色的天际,风雪扑面,神色沉得厉害。
“结合最近边关这些怪事,我是真怕那些混账,干出引狼入室的勾当来。”
白曜没有接话,只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石墙终于被凿开。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堆着一箱箱银饷,箱角钉着户籍台的封条,在昏暗地底泛出冷冷的光。
陈琦婷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
刘瑜更是大喜过望,军饷既回,北凉县的军心便能暂时稳住。他立刻派亲信封锁现场,又命人将银箱一箱箱抬出,准备清点。
“殿下。”刘瑜上前请示,“银箱上有户籍台封条,末将不便擅动。”
陈琦婷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先运回北凉县妥善看管。等梅先生回来,再由他拆封清点。封条覆印之事,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刘瑜这才放下心来,又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只是……殿下,边军欠饷已久,士卒怨言甚多。如今饷银失而复得,若是清点无误,能否先将北凉县这一路的军饷发下去?”
陈琦婷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
“可以。”她道,“回城后,把军籍名册呈上来。”
“是。”
刘瑜躬身应下。
梅墨渊回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他与陈琦婷一同拆了银封,逐箱清点,三百万两白银,一分不少。那一刻,连空气都像是松了一松,压在众人心头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可以稍稍落下。
眼下唯一的疑点,便只剩那一千城防营将士真正的死因。
可在饷银归位这桩大事面前,人的命,竟像忽然被轻轻放到了一边。
梅墨渊亲自主持了北凉县驻军的饷银发放。
士卒们捧着发下来的银子,面上终于有了些活气,齐齐跪下,高呼万岁,声音震得校场四角的旗杆都轻轻发颤。
但真正的关键,却在梅墨渊从云中县带回来的线索里。
在押运队进入朔关道之前,云中县道衙曾委托城中一个商户,负责云中县至北凉县之间的官道修缮。
那商户名叫“渡云社”。
细查之下,背后竟还隐约牵着月北名商萧家的影子。
原本这类修缮,官府多半是直接征用民夫。可渡云社主动找上门来,开价比征民夫还便宜,云中县道衙为了省钱,便应了下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先动这个渡云社。”梅墨渊道,“它这一年才突然冒出来,接了修缮、转运、边境贸易的活计,东家没有官身,名为周珞菡。”
“周珞菡?”陈琦婷抬起头,“女子?”
“道衙文书记载并不详尽。”梅墨渊道,“我已派人盯着渡云社了。殿下若想,不妨亲自去云中县看看。”
陈琦婷点了点头。
“梅先生先回京交差。我去云中县,看看这个渡云社到底藏着什么。”
梅墨渊仍有些不放心,可转念一想,白曜、祝师师、洛长离皆是有勇有谋之人,武功盖世,殿下此行应当不会有大碍,便也不再多劝。
只是他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望殿下早日回京。如今边关不宁,即使饷银复归,北方大周,也未必会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