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曜见她独自一人,拓木尔厥并不在侧,便只淡淡朝她点了点头。周珞菡一见白曜,先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继而笑得更真了些。
“银鹘姐姐,你好。”她礼数倒也不差,“你真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说完,她便顺势在洛长离身旁坐下,半分不见生分。
“长离哥哥,你要报官抓我吗?”
“抓什么抓。”洛长离扫她一眼,继续夹菜,“别耽误我吃饭。”
周珞菡听了这话,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摸了摸肚子。
“我也饿了。”她道,“能不能给我二十两?我也想入场。”
“你是拓木尔氏,又是大周皇族,二十两都没有?”
“二十两没有。”周珞菡笑得坦然,“二十头牛羊倒是能给你牵过来。”
洛长离被她逗得失笑,随手从袖中取出二十两银子递过去。
“给你也行。”他道,“不过要拿情报来换。待会儿我再问你。”
“好呀。”
周珞菡把钱接过去,眼尾一挑,笑得极乖。
“谢谢长离哥哥。”
于是,一桌原本只有洛长离在认真吃的席面,眨眼就变成了两个人在胡吃海喝。旁边几位才子看得直皱眉,脸上神情都快挂不住了,干脆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席,生怕再坐下去,连文人的体面都要跟着被啃没了。
就在这时,厅中忽然一静。
“公主驾到——”
一声长唱,清亮而稳,压住了满堂喧哗。
陈琦婷从幕后缓缓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粉月白长裙,裙摆如烟,外面那层薄纱在灯下像浸了春光。妆容淡雅,眉眼却极灵秀,额心一点桃花妆,更衬得整张脸清丽得近乎惊人。她本就生得极好,柔美里带着三分英气,温雅中又藏着一点不容忽视的锋锐,叫人一眼看去,便移不开目光。
厅中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她抬手示意众人免礼,便落座上首,蔡瑾雅则陪坐在侧。
洛长离还是头一回见她这样郑重打扮,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连忙又摇了摇头。
昭璇姐的确很好看。
可再好看,也还是比不过曜儿。
他正这么想着,白曜已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柔软,像是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偏偏又不说破,只是将身子往他这边贴得更近了些。
“原来那姐姐,是天乾的濯缨公主啊。”周珞菡望着陈琦婷,若有所思。
洛长离侧头看她。
“周姑娘。”他低声问,“你也是大周的公主吧?”
周珞菡笑了笑,蓝色眼睛在灯下格外清亮。
“哦?长离哥哥觉得我是吗?”
“你这样的气度,不像普通拓木尔贵族少女。”洛长离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来天乾,到底有什么深意?我想问的是,你朝中勾结的人,到底是谁?”
周珞菡听罢,颇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收了你二十两,总得给点回报。”她笑道,“这样吧,长离哥哥,你可以去查查萧家。看看他们在天乾朝廷里,跟谁关系最密切。”
“萧家?”洛长离微微眯眼,“玉琼道萧氏?”
“正是。”周珞菡点头,语气轻飘飘的,“言尽于此,接下来就该你自己去想了。”
陈琦婷那边,桃花会的斗诗已经宣布开始。
才子们一个个跃跃欲试,只想在公主面前显露才学。顾秉言更是志在必得,早早便收了神色,准备压轴上场,给陈琦婷献上一首最好的诗。
周珞菡坐在洛长离身边,捧着果盘,慢悠悠地问:“长离哥哥,你不去吗?”
“我不会作诗。”
“咦?”她睁大眼睛,“我瞧你最像书生,怎么不会作诗?而且你长得这样好看,难道不该最会这些风雅事吗?”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关系?”洛长离无语。
周珞菡被问住了,想了想,自己先笑了。
陈琦婷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洛长离这边。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台上众才子轮番吟诵,眼神却早已跑偏了。洛长离吃得倒是痛快,眼下菜都快见底了,她心里莫名发堵,偏偏又不好当着满堂人发作。
她也已经认出了周珞菡。
于是,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
最后,台上还没出诗的,只剩顾秉言与闵进先。
正是压轴的两人。
陈琦婷忽然灵机一动,缓缓从上首走下。厅中一众公子本就目光热切,见她起身,纷纷低头敛目,只当公主是要来与自己说话。顾秉言更是一喜,连眉梢都亮了。
可陈琦婷脚步一转,径直走到洛长离面前。
众人一看,神色都微微变了。
“这位公子。”她唇边含着一点淡笑,语声轻缓,“你还没有作诗呢。今日桃花盛会,众人各有一番展示,若是不畅叙一回,岂不是遗憾?”
这话一出,旁边那些才子又是羡又是妒。那个一边吃饭一边占着公主眼前位置的少年,明明连礼数都不懂,公主竟然还主动来请他。
洛长离顿时有些头疼。
“昭……殿下……”他站起身,微微一礼,“在下不过微末之人,没什么学识,就不上去献丑了。”
“无妨。”陈琦婷转身时,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场都听见,“言无高低,论无深浅,皆是心中之意,说之何妨?”
她走了两步,便停下,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他。
“终赛以桃花为题,但不能出现桃花两字。”
洛长离一怔,抬眼看向她。
陈琦婷站在那处,眉目间春色与锋芒一并流转,像是故意给他留了个难题,又像是故意要看他如何接这一局。
而这一回,连周珞菡也安静了下来,蓝色眼眸微微一转,饶有兴致地等着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