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琦婷朝顾秉言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随后却把目光转向洛长离,显然,她等的是最后一个人。
“饕餮才子,该你上了!”
不知是哪桌的才子先嚷了一声。
那人原先和洛长离同席,方才见他连吃带喝,实在忍不住,便随口一喊,哪知这一喊,竟像戳中了众人笑点。
这个才子刚说完,脊背就一凉,传来一阵刺痛,顿时就说不了话了。
白曜隔空用银针轻轻扎了那人一下,略施惩戒。
“饕餮才子!”
“哈哈,饕餮才子快些上吧!”
一时间,满堂起哄,竟都跟着唤起来。
那叫声越传越响,连周珞菡都笑得伏在案上,险些打翻了杯盏。陈琦婷也终于忍不住,抬袖掩唇,偷偷笑了起来。
洛长离一脸无语,耳根都快烧起来了。
“这是谁给我乱取的称号?也太过分了!”
可惜众人笑得更欢,他被催得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台。
主持诗会的公子也憋着笑,艰难清了清嗓子。
“饕餮才……请作诗。”
洛长离站在场中,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要么随口敷衍几句,糊弄过去。
可他一抬眼,便撞见陈琦婷那双隐含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分明是在等他。
他若敷衍,便太不像话了。
更何况,若能夺魁,还可得一壶桃花酿——那酒,曜儿是想尝的。
洛长离收回目光,缓步走到窗边,望向外头。
紫央湖安静如镜,沉檀溪从楼下缓缓流过,京城万家灯火沿着河岸一点点铺开,像是把整座未央都浸在了春夜里。
他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灼灼先开映晓曛,却怜四野尚愁云。东风若解苍生意,莫只吹红一树春。”
这一首吟罢,大厅里先是安静,继而静得更深。
有人听出那句“苍生意”,便知这诗已不只是在写花了。桃花仍是桃花,可花下映着的,是天下,是战尘,是百姓,是未平的山河。
白曜站在席边,目光落在洛长离背影上,唇边缓缓浮起一点温柔的笑。
“洛郎此诗,为上佳之作。”她轻声道,“借物载道,见花忧世,关怀苍生,这才是洛郎。”
周珞菡静静看着他,眼底也渐渐亮了。
她果然没看错。
这个汉人少年,远比她想得更有意思。
场中很快响起掌声,先是零星几声,继而四下连成一片。
顾秉言与闵进先也走上前来,朝洛长离抱拳。
“洛兄格局不俗,堪为士大夫典范。”
“实在佩服,今夜魁首,非你莫属。”
洛长离被夸得有些不自在,只好拱手笑道:“两位过奖了。桃花会本是宴饮作乐之地,在下误了诸位雅兴,实在惭愧。”
“哪里的话。”
闵进先朗声道,“我们读书人,不正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么?若只顾独享富贵,又算什么文人?”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喝彩。
陈琦婷静静望着洛长离,唇角微弯,笑意里却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恼。
她气的不是洛长离写得不好。
恰恰相反,她气的是——
这人竟一整首都没借桃花好好夸她一句。
若换了她自己上去,想必也会像他一样,眼里先看的是山河。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别扭。
蔡瑾雅偏头看了看她的神色,便笑道:“看来,昭璇已经定下谁是魁首了。”
台上很快便宣布了结果。
今年桃花会的魁首,是洛长离。
“饕餮公子!”
“饕餮公子!”
满堂叫得热闹,洛长离却只觉得尴尬得厉害,赢了比输了还难受。
“饕餮公子。”一名侍女盈盈上前,含笑道,“公主殿下要亲自接见,请随我来。”
洛长离只得跟着上楼。
侍女引他进了一处雅间,待他踏入房中,便轻轻阖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陈琦婷与他两人。
“哟,饕餮公子来了呀。”
陈琦婷坐在窗边,抬眼看他,笑意盈盈。
洛长离被她这一声“饕餮公子”叫得头皮发紧,索性一撩衣摆坐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昭璇姐,你别再笑了。你嘴上说要请客,怎么竟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我也身不由己啊。”
陈琦婷轻叹一声,指尖在桌上的桃花酿坛子上轻轻一弹。
“喏,这就是魁首的奖品。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
洛长离一把将酒坛抱进怀里,终于满意了些。
“还行,至少能让曜儿尝尝桃花酿。”
陈琦婷原本就有些不悦,这会儿更是把坛子一把抢了回来,哼道:“依我看,你那首诗差强人意。想要这桃花酿,还得再做一首才行。”
“啊,昭璇姐,你怎么能反悔?”
洛长离顿时苦了脸。
陈琦婷却不理他,反倒转过身去,轻轻提了提裙摆,端着一副娴雅端庄的模样,慢慢回头看他。
“如何?”
洛长离望着她,微微一怔。
那一瞬,她眉眼清丽,裙色温柔,灯影落在她身上,竟像把整座春色都拢了来。
他顿了顿,才很认真地开口。
“好看。”
陈琦婷一挑眉。
“就只有好看?你的诗意呢?”
洛长离想也不想,接得极快。
“我说的是裙子好看。”
陈琦婷脸上的笑意一滞,下一刻,恼意便冲了上来,抬脚一脚踹在他身上。
“洛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