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去,姜智恩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们靠在电梯角落,没有人说话。
一直沉默着。
姜智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抚金钟沄,而金钟沄在得知金希澈的腿很有可能废掉了,一直还处于伤心中。
叮——
电梯到了一楼,姜智恩正要跨出去一步,没想到身后的金钟沄突然抓住她的手往医院走廊的侧门跑。
“钟沄?”
姜智恩被拽着跑出侧门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金钟沄的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但他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侧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堆着几个绿色的垃圾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异味。巷子尽头连着一条更小的路,勉强能通过一辆车,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有记者。”金钟沄的声音很低,呼吸有些急促,脚步却没停,“正门堵了。”
姜智恩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侧门的玻璃,隐约能看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从医院正门方向涌进来。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脚下的步伐跟着快了起来。
他们今天没有走正门是对的。
如果被拍到金钟沄和她一起出现在医院,如果被拍到他们手牵着手从侧门跑出来的画面……
她不敢想那些新闻标题会怎么写。
“金希澈住院期间,姜智恩现身医院探望,同行的还有Super Junior成员艺声。”
“XOX姜智恩与Super Junior艺声医院密会,两人关系引猜测。”
“新人女团成员频繁出入SM艺人病房,意图何在?”
每一句都可能变成一把刀。
捅向她的,捅向金钟沄的,捅向XOX的,捅向Super Junior的。
在这个金希澈躺在病床上,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像琴弦一样的时刻,任何多余的新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钟沄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腕滑下来,抓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的那一瞬间,姜智恩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却冰凉,那种冷热交织的触感像他的人一样。
他拉着她穿过那条窄巷子,拐进一条更小的路。
这条路没有路灯,两边的建筑物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窄窄的灰色带子。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啪嗒啪嗒,像心跳的节拍器。
“你的车停在哪里?”金钟沄问。
“公司派车来的,司机在正门口等我。”姜智恩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金钟沄皱了皱眉,脚步慢了一些。
他回过头,看了姜智恩一眼,那个目光很快,但姜智恩还是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有歉意。
“我送你从后门出去,绕一圈到正门。”他说,“你让你的司机把车开到后门。”
姜智恩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巷子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停车场,停着几辆落了灰的车。他们穿过停车场,从一个铁栅栏门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外面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只有一家已经关门的杂货铺和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行道树。
金钟沄站在路灯下,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姜智恩的脚边。她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那个影子看起来比金钟沄本人更疲惫,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你最近……”姜智恩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金钟沄靠在路灯杆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她,声音很轻:“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用一个创可贴去贴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
姜智恩知道他不只是有点累,他是在用一种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把那些无法言说的东西全都盖住。
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追问。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从街道拐角处转出来,车灯照亮了金钟沄的脸。他眯了一下眼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车灯的光里,姜智恩看到了他手背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红痕,像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车停了。
姜智恩拉开车门,一只脚跨上去,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金钟沄。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昏黄里。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在风里缩起翅膀的鸟。
“你快上车吧,外面冷。”他说。
“你也是。”姜智恩看着他,“钟云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你会一直跳舞的,我向你保证!”
金钟沄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很小的弧度。
姜智恩走上车,保姆车发动了,缓缓驶离那条僻静的街道。
姜智恩从车窗里往外看,看到金钟沄还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剪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