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驶出那条僻静的街道,拐上主路之后,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姜智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转着金钟沄刚才说的那句话——【希澈哥的腿以后可能不能跳舞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把这句话从脑海里赶出去,可是怎么都消不掉。
她想起金希澈说“我现在这样子,平安个屁”时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恐惧,想起他说“我金希澈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时的倔强,想起他最后从被子里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朝她的方向胡乱挥了挥的样子。
那个动作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不只是赶人,也不只是告别。
是一个害怕的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掩饰自己的害怕。
“智恩啊。”李经纪人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刚才在医院没被拍到吧?”
“没有。”姜智恩摇了摇头,“钟……艺声欧巴发现得及时,我们从侧门走的。”
经纪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姜智恩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飓风。金希澈的车祸已经是这几天最大的新闻了,如果再加上她和金钟沄的“医院密会”,那就不只是飓风,而是海啸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金钟沄发来了一条消息:【到车上了吗?】
姜智恩:【嗯。已经在路上了。你呢?】
金钟沄:【刚进宿舍。正洙哥还在医院,让我先回来休息。】
姜智恩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她想问他有没有吃饭,想问他今晚会不会又睡不着,想问他手背上那道疤有没有好好擦药。但这些问题在“希澈哥的腿以后可能不能跳舞了”面前,全都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往深渊里扔纸片,连回声都听不到。
她最终只发了三个字:【你小心一点。】
金钟沄回了一个句号。
这是他惯常的回复方式。一个句号,不是敷衍,而是“我收到了,你放心”的某种简写。
以前姜智恩看到这个句号会觉得安心,但今天,那个小小的圆点躺在屏幕上,看起来像一个被掐断在喉咙里的叹息。
保姆车开到忠武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姜智恩推开半地下室的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李在伊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锅铲在炒锅里翻动,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酱油和蒜末的香味。
“欧尼回来啦?”李在伊头也没回,“我在做炒饭,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姜智恩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李在伊的背影。
她发现李在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切葱的时候刀落得又急又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炒饭装盘的时候,她铲了好几次都没把最后一粒米从锅里弄出来,最后用力一铲,锅铲撞在锅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在伊啊。”姜智恩叫她。
李在伊端着盘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了欧尼?”她问,声音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
姜智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李在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欧尼……”她的声音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碎裂了,“我看到新闻了。金希澈前辈的腿,他们说他以后再也不能跳舞了。他不是Super Junior的吗?他不是跳舞很厉害的吗?怎么……怎么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干脆不擦了,就那么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里,无声地流着泪。
姜智恩把盘子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餐桌上,然后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在伊啊。”姜智恩蹲下来,平视着李在伊的眼睛,“你在哭什么?”
李在伊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觉得不公平。他们那么努力,好不容易拿了一位,结果……结果就出这种事情。金希澈前辈在舞台上那么好看,他跳舞的时候多帅啊,以后都不能跳了,那得多难受啊……”
姜智恩听着李在伊的话,忽然觉得这个妹妹比她想象的要柔软得多。
李在伊从来不是E.L.F.,她甚至不怎么听Super Junior的歌,她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他们的舞台,随口说一句“这个哥哥好帅”或者“这首歌还不错”。
可是,她在为金希澈哭,为那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哭,因为她在电视上看到过他跳舞的样子,觉得很好看,而以后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