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伊靠在姜智恩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姜智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手里的手机握得发烫。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金钟沄发来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手机落在宿舍了,刚拿到。看到你的消息了。】
姜智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吗?】
打完觉得这个问题太蠢了。
他怎么可能好?
但她还是发了出去。
因为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所有的问题在“你还好吗”面前都显得多余,而“你还好吗”本身也显得多余。她知道答案,他也知道她知道答案,但她还是要问,因为他需要有人问。
金钟沄:【不知道。】
不是“我没事”,不是“有点累”,而是“不知道”。
他把那个用来掩盖一切的面具摘下来了,至少在这一刻,在她面前,他不想说“我没事”,因为他不是没事。
姜智恩:【希澈欧巴呢?他怎么样了?】
金钟沄:【正洙哥还在陪他。他不吃饭,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姜智恩看着这行字,更加心疼。
姜智恩:【你呢?你吃饭了吗?】
金钟沄:【不饿。】
姜智恩:【不饿也要吃。你现在在哪儿?】
金钟沄:【医院走廊。还在坐着。】
姜智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下午到晚上,他坐在那条走廊的地板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没有离开,没有吃饭,没有喝水,就那么坐着。
姜智恩:【走廊的地板凉,你不要一直坐着,会生病的。】
金钟沄:【嗯。】
姜智恩:【钟云啊。】
金钟沄:【嗯。】
姜智恩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没有一个输入框可以装得下。
所以她打了另外几个字:【草莓,我买好了。等希澈欧巴好一点了,我们一起去看他。你陪我去。】
过了几秒,金钟沄回了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像一颗很小的、很硬的石头,被丢进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湖水里,咚的一声,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姜智恩看着那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把那个“好”字放大了一点点。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李在伊在她肩膀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还在闪,忽明忽暗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晚很长。
长到姜智恩觉得自己醒了很多次,又好像一次都没有真正睡着。
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金钟沄没有发新的消息,但她能看到他的头像旁边亮着一个小小的绿点。
他在线,他也醒着。和她一样,等天亮。
凌晨三点十二分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
金钟沄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走廊的天花板,白色的,长方形的,灯管嵌在里面,发出惨白的光。天花板的一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和她家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很像。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你家的天花板上是不是也有一道缝?】
姜智恩看着这行字,忽然很想笑,又想哭。她在之前的某一次聊天中随口提过一次,说忠武路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这种无聊的小事,但他记得,而且他在凌晨三点十二分的医院走廊里,拍下了另一道裂缝,发给她看。
他在告诉她——我在看你看过的东西。我在用这种方式,靠近你。
姜智恩:【有。比你这个长一点。】
金钟沄:【那你的比较厉害。】
姜智恩忍不住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确实笑了。
姜智恩:【你快去睡一会儿,哪怕闭着眼睛躺着也好。】
金钟沄:【嗯。你也是。】
姜智恩:【我等你先下线。】
金钟沄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头像旁边的绿点消失了。
姜智恩看着那个变灰的头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李在伊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把被子卷走了大半。她没有把被子扯回来,就那么缩在床的边缘,蜷着身体,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盯着那道裂缝,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中。
梦里有人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