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吃剩的草莓梗捏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轻轻放在了椅子扶手上。

“睡不着。”他说。

“那你去练舞了？”

“没有。”他摇了摇头，“就是……坐在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为什么没有回宿舍？”

金钟沄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上，像是在看着那面墙，又像是透过那面墙在看更远的东西。

“回去也是一个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希澈哥在这里，东海在家，赫宰在医院，正洙宿哥也在医院，宿舍里空的。回去也没人在。不如在这里坐着。”

姜智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回到宿舍的样子——打开门，客厅里没有人，沙发上没有金希澈随手扔的外套，茶几上没有曺圭贤散落的乐谱，厨房里没有李赫宰煮拉面的声音。

整个宿舍安静得像一座空壳，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

那种空，比任何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都要让人窒息。

所以她明白他为什么宁愿坐在这条冰冷的地板上，也不愿意回去。

因为在这里，至少隔着一堵墙，能听到里面那个人的呼吸声。因为在这里，他知道自己离他不远。因为在这里，他不用面对那个只剩他一个人的、空荡荡的宿舍。

“钟云啊。”姜智恩叫他的名字。

金钟沄侧过头看她。走廊的灯光是惨白色的，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暗，但没有完全熄灭。

“你昨天发消息问我，你家的天花板上是不是也有一道缝。”姜智恩说，“我后来想了很久，想起来我家那道裂缝是从灯座的位置开始的。你呢？你拍的那道裂缝是从哪里开始的？”

金钟沄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想了几秒，说：“从通风口。”

“那不太一样。”姜智恩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那条是从灯开始的，你那条是从通风口开始的，起点不同，说明裂缝发展的方向也不同。”

金钟沄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这个时刻，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绳子，一端系在他手上，一端系在她手上。

“那你觉得，“他说，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点点，“哪一条缝会更长？”

“不好说。”姜智恩认真地想了想，“要看维修的师傅有没有及时修补。如果一直不管它，不管哪条缝都会越来越长。”

金钟沄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姜智恩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那种从昨晚一直绷到现在的紧绷感，在这一刻，松动了一点点。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个护士从金希澈的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托盘。

她看到坐在地上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轻声说：“艺声xi，金希澈xi刚刚动了一下，好像在说梦话。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他现在应该是睡着的状态。”

金钟沄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久坐之后腿麻了，他晃了一下，姜智恩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站稳之后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姜智恩读懂了里面的意思——“你等我一下“。

“去吧。”她松开手，“我在这里等你。”

金钟沄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能隐约看到病床上那个被白色被子覆盖的身影。

姜智恩重新坐回地板上，靠着墙壁，看着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隔壁病房传来某个病人的咳嗽声，有人按了呼叫铃，护士站的电话又响了。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涌过来，而她坐在这些声音的缝隙里，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

金钟沄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站在门边，看着姜智恩。

“他醒了。”金钟沄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里面的人，“他说……让你进去。”

姜智恩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金希澈会叫她进去。

昨天他把她赶出来，今天他把所有人都赶走了，连朴正洙都被关在门外。但现在，他醒了，他开口了，他说让她进去。

姜智恩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太久有些发软。

她扶着墙壁站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