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把手里的卫衣塞进她怀里,“我里面还有一件。”
姜智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黑色卫衣,犹豫了两秒,还是套上了。
卫衣很大,袖子长出一截,盖住了她半个手掌,领口也很宽,松松垮垮地滑到肩膀边缘。衣服上有他的味道,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别的什么,很淡,但她能闻到。
金钟沄看到她套上卫衣之后显得更小了,整个人像是被包在一只黑色的大袋子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但姜智恩捕捉到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街道尽头,“你的车呢?”
“没叫车。”姜智恩说,“我打车来的。”
“那我送你回去。”
他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个人坐进后座,金钟沄对司机说了忠武路的地址,车子平稳地驶上了主路。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姜智恩靠在座椅上,暖意融融地包裹着四肢,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金钟沄坐在她旁边,侧脸在窗外路灯的明灭中忽明忽暗。
他也在看窗外,但姜智恩知道他没有在看她看的那些东西。他的视线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像是穿过那些楼房和街道,落在一个她看不到的位置。
“你今天晚上回宿舍吗?”姜智恩问。
“嗯。”他说,“回去吧。明天还有行程,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
“那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
他答应得很轻,但姜智恩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会睡。
她看了他一眼,在他的侧脸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淀的东西。像是一杯浑浊的水放了一整夜之后,杂质慢慢沉到底部,上面那一层变得清了一些。
车停在忠武路路口的时候,姜智恩把卫衣脱下来叠好,递回给他。
“你穿着吧,外面冷。”金钟沄没有接。
“你还要走一段路,你穿着。”姜智恩坚持把卫衣塞回他手里,“我到门口就进去了,用不着。”
金钟沄看着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接过了卫衣。
他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把它搭在手臂上,看着姜智恩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车里昏黄的顶灯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朝她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隔着车窗和发动机的声响,姜智恩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她看懂了他的口型——“到家了。”
她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
身后传来出租车驶离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姜智恩推开半地下室的门,屋里亮着一盏小台灯,李在伊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书,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还在等。
“欧尼你回来了!”李在伊看到她就放下书蹦起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被医院绑架了。”姜智恩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希澈欧巴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多待了一会儿。”
李在伊凑过来,皱着小鼻子闻了闻:“欧尼你今天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有点像……医院的消毒水,但又不太一样。”李在伊歪着头想了想,放弃了,“算了算了,你吃饭了吗?锅里有粥,我给你热一下。”
“吃过了。”姜智恩其实没有吃,但她不饿。她没有拒绝李在伊的好意。
李在伊去厨房把粥端出来的时候,姜智恩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到金钟沄发来一条消息:【到宿舍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刚才在出租车上,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明灭中忽明忽暗的样子。
那几分钟里,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流动,路灯、广告牌、对面来车的车灯,所有亮着的东西都被车速拉成一道道长长的光带,像一个流动的梦境。
在那个流动的梦境里,她和他并肩坐着,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但比说了什么都更接近一些。
她回了一条:【早点睡。别练舞了。】
金钟沄:【好。】
然后他发来了第二句话:【你到家了就好。】
姜智恩看着这五个字,忽然觉得今天的疲惫像是被人轻轻托住了。
*
第二天早上,姜智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郑河恩”三个字,接起来放在耳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Eunha欧尼 ……”
“Zli啊,你看新闻了吗?”
郑河恩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一些,带着一种姜智恩不太常见的紧张。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