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了一行字：【我明天要去试镜了，一个音乐剧。刚才收到消息，虽然只是一个配角。】

打完这行字，她盯着光标闪了又闪，然后删掉了“只是一个配角”这几个字，改成了：【结果出来了。是好消息。】

删掉，又打：【我被选上了。】

删掉，又打：【我好像真的可以站在舞台上了。】

最后她锁上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

这件事太大了，大得像一颗突然砸进池塘的石头，她连水花都还没看清，怎么可能组织好语言？

等明天吧。

等明天真正消化了这个消息，再好好说。

她抬起头，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远处街道上有车流的声音，模糊而持续。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觉得脚下有些轻飘飘的，像踩着一层薄薄的云。

第二天，剧组打来电话，让她去试镜。

地点在忠武路附近一个小剧场的地下办公室，她到的时候，编剧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摊着一摞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姜智恩xi，坐。”编剧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很温和，“先跟你说一下排练计划。正式演出在八月中旬，排练从下周开始，每周一到周五下午到晚上，周六上午加练。时间上能配合吗？”

姜智恩点头：“可以的。我已经跟公司协调好了，XOX的活动会尽量错开。”

“好。”编剧推过来一沓文件，“这是合同，你看一下。主要条款我都标出来了，有不懂的可以问。”

姜智恩接过合同，低头认真看了起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纸黑字的条款上，那些铅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变得沉甸甸的。

她翻了十几页，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敲门声。

编剧抬头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

姜智恩抬起眼睛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金钟沄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稍微长了一些，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姜智恩的瞬间，脚步也顿住了。

两个人在狭小的地下办公室里对视了大概三秒钟。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哦，你们认识？”编剧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嗯。”姜智恩先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认识的朋友。”

“那就好办了。”编剧笑了笑，然后转向金钟沄，“金钟沄xi，你今天来试镜男主角的。之前我给你的剧本片段，准备得怎么样了？”

金钟沄的视线从姜智恩脸上移开，落在编剧身上，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那正好，智恩xi也在，你听听看。”

姜智恩坐回椅子上，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完全不知道金钟沄今天也会来试镜，更不知道他要试的是男主角。她攥着手里的合同，手指微微发凉。

金钟沄站在房间中央，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薄毛衣，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挺拔。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然后抬头看向编剧：“我试第四幕第二场，男主角在画室里的那段独白。”

编剧点头：“开始吧。”

金钟沄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姜智恩认识金钟沄已经好几年了，她见过他在练习室流汗的样子，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坐在电脑前编曲的样子，见过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发呆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钟沄。

当他说出第一句台词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改变了。

他站在那里，分明还是那个穿着黑色毛衣的、清瘦的年轻男人，但他的眼神变了，肩膀的姿态变了，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坐在画室深处、握着画笔却画不出任何东西的画家，一个被自己的空白逼到了边缘的、濒临崩溃的艺术家。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

“她们说画室里有回声，”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触碰了一下，“但我从来没听到过。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见颜料干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