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穿了她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你配得上。”金钟沄说，“你今天面试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站在那个角落里说台词的时候，我在走廊里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很稳，呼吸很准。导演选你，不是因为你幸运。”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低调点！”李经纪人终于忍不了了，压低声音冲两个人喊，“这条路是记者常走的路线！万一被拍到，明天你们恋爱的新闻就能上头条！你们两个都不想要职业生涯了是吗？！”

金钟沄闻言，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哥，我戴了口罩的。”

姜智恩也回过神来，跟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我墨镜和口罩都戴了。”

李经纪人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金钟沄确实戴着黑色口罩，眉眼弯弯地站在那里。

姜智恩鼻梁上架着墨镜，下巴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捧着一杯草莓牛奶。

李经纪人气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们……你们以为戴了口罩就万事大吉了是吗？那条狗仔的镜头焦距能拍到对面楼窗户里的猫！口罩算什么！”

“那就拍到两只戴口罩的猫呗。”金钟沄说。

李经纪人：“……”

姜智恩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经纪人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车：“姜智恩，上车。”

姜智恩回头看了金钟沄一眼。

他已经退了两步，站在他的保姆车旁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她的方向。

她没有再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车窗看到金钟沄也转身上了车。

两辆保姆车在窄窄的街道上像两条平行的鱼，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她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草莓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甜得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剧组那边发来的：【智恩xi，合同签好了吧？我跟导演商量了之后，决定让你出演女主角。不知道你是否有档期？刚才那条消息发得急，可能没表达清楚。我们已经正式确认了，你饰演女主角林素拉。期待你的加入。】

姜智恩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起嘴角，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车窗外，忠武路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九月的首尔，路边的树开着花，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落在车窗上，又被气流卷走。

她握着那杯草莓牛奶，靠在座椅上，觉得整个胸腔里都是暖的。

那杯牛奶还剩大半杯，她舍不得一口气喝完，想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呢？

留到她第一次站上那个舞台的时候吧。

*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姜智恩的生活像是一个的蛋糕，被切成了三块。

上午是XOX的团体练习，下午是音乐剧排练，晚上有时候还要跑电台或者录制综艺，回到宿舍的时候往往已经过了凌晨。

她几乎没什么时间看手机，更没什么时间好好睡一觉。

可是，每次排练结束，她拖着酸胀的小腿从地下剧场走出来，看到手机上金钟沄发来的那条【今天辛苦了】，就觉得这一天也不算太差。

音乐剧的排练比女团练习累得多，但累的方式不一样。

女团练习是体力上的透支。

一遍又一遍地跳，膝盖反复承受冲击，呼吸急促到喉咙发干。

音乐剧排练是另一种消耗，是精神上的持续紧绷。

她要记住台词、走位、情绪转折，还要在唱段之间保持气息稳定，稍微走神就会被导演喊停。

导演姓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时话不多，但一进排练室就像换了个人，每一个细节都要抠到最细，连手指抬高的角度都要精确到厘米。

第一天排练的时候，姜智恩被喊停了十四次。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心全是汗，剧本边缘被她捏出了皱褶。

金钟沄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也拿着剧本，全程没有看她，但每次她被喊停重新开始的时候，他的笔尖都会在纸面上轻轻点一下，像在打拍子。

排练进行到第三天，她终于完整地走完了第一幕没有被打断。

朴导演从观众席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姜智恩几乎想哭。

中场休息的时候，金钟沄从观众席走上来，递给她一瓶水。

“你今天第三场唱段的气息稳住的时候，比昨天早了四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