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没有站在原地等。

她走上前，走到他身后的画架旁边，伸出手，假装触碰那张不存在的画布。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金钟沄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又低又哑：“我在等我自己。”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姜智恩听到朴导演从观众席传来的声音，只有两个字：“过了。”

她收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某种情绪退潮之后残留的余震。

她转头看向金钟沄，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排练结束后，姜智恩走出剧场，九月的夜风里夹着桂花香。

她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置顶的对话框，发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正是她排练到最紧张的时候。

【半盒草莓。吃完了。护士说他今天主动问了一句“Zli最近在忙什么”。我告诉他你在演音乐剧。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姜智恩看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

她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弯起来的嘴角。

金希澈在好转。

一勺粥，三颗草莓，半盒草莓，然后是一个问题。他在往外走，每一步都很小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

她一边走，一边回了一条消息：【告诉他，我在演女主角。演一个画家。排练很累，但很好。下周要是天气好，我去看他。】

消息发出去，她走到站台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金溪澈送的那杯草莓牛奶还留着，日期早就过了，她没舍得扔，洗得干干净净的，收在宿舍抽屉里。

每一次排练结束感到挫败的时候，她就拉开抽屉看一眼那个空杯子，想起他说“你一定可以的”时候那副笃定的神情。

还有半个月首演。

她低下头，踩着路灯投下来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出排练室，然后坐上保姆车，赶往下一个行程。

*

广告拍摄的地点在江南区一个摄影棚里，XOX的九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化妆间里灯光白晃晃的，九张椅子排成一排，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安静得有些过分。

姜智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的时候，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排练的疲惫像一床湿重的棉被裹在身上，但她不能睡，化妆师说了三遍“眼睛往上看”，她才迷迷糊糊地抬了一下眼皮。

金草娥坐在她旁边，正在刷手机，忽然偏过头来轻声问：“Zli，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很多？”

姜智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吗？”

“颧骨都明显了。”金草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每天练舞又练音乐剧，吃的够不够？”

“吃够的，真的。”姜智恩连忙保证。

金草娥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过了五分钟，姜智恩就收到了一条来自金草娥的消息，是便利店草莓牛奶的链接，附了一句“每天至少喝一杯，补充糖分”。

姜智恩看着屏幕笑了一下，给金草娥回了一个爱心。

广告拍到快十点才收工。

九个人在摄影棚门口解散，各自上了不同的保姆车。

姜智恩坐进车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金钟沄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排练室的剧本，翻到某一页，上面画了一个圈，圈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第十三天，她的呼吸节奏对了。】

姜智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过去：【你连这个都记？】

金钟沄：【养成习惯了。你今天收工挺晚的。拍摄顺利吗？】

姜智恩：【累。但还好。你呢？】

金钟沄：【在背台词。第九幕那场。导演说明天要过一遍。】

姜智恩：【那场不是下周才排吗？】

金钟沄：【提前准备，总没错。】

姜智恩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流过的街灯，忽然想起他们第一天排练时他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收工后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张剧本照片，有时候是一句【今天你的第三幕高音比昨天稳了半拍】，有时候只是两个字【加油】。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这些小事情垒在一起，让她觉得这条漫长而疲惫的路上，始终有人走在前面两步的地方，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排练进入了最密集的阶段。

每天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姜智恩几乎长在了剧场的排练室里。

第九幕那场戏排了整整一个下午，男女主角有一场争吵戏，情绪从压抑到爆发，再到最后无声的崩溃，全程四分钟没有间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