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智恩演到第三遍的时候嗓子已经开始发哑了，但朴导演说“情绪还不够满”，她咬着牙又来了一遍。

金钟沄跟她对戏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排练室里炸开：“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你以为你走进来，画就出来了？画布不是这么用的！”

金钟沄的眼眶泛红，手指攥成拳头。

姜智恩被他的情绪推着走，台词脱口而出：“那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站在你身后你也不回头，那我算什么？你的画布吗？”

空气僵住了。

金钟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眼神暗下去，像灯被一根一根地关掉。

然后，他轻声说：“你是那个让我还想拿起画笔的人。”

排练室里静了很久。

朴导演没有喊停。

连坐在角落的编剧都屏住了呼吸。

姜智恩站在台上，胸口起伏着，感觉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她看着金钟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男主角的悲恸，但她好像也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更沉的、不属于角色的东西。

“……过了。”朴导演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今天到这里。你们俩都很好。回去休息。”

姜智恩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金钟沄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沉默地走到后台。她蹲下去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金钟沄递过来一瓶水，是温的。

“喝点温水，嗓子会舒服一些。”他说。

姜智恩接过来，没有喝，只是握着。她低着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忽然开口：“刚才那场戏，你最后说的那句台词，你改台词了？……”

“嗯，根据角色演绎的。”金钟沄打断她。

姜智恩抬起头看他。

金钟沄站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神色很平静。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放轻了：“是角色的。你别多想。”

姜智恩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起嘴角：“我没多想。我就是想说，你演得真好。”

金钟沄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智恩看到他的耳尖在灯光下悄悄红了一小片，像被温水洇开的红墨水。

她握着那瓶温水，没舍得喝。

排练的第十二天下午，姜智恩请了半天假。

她买了一大盒草莓，坐公交车去了金希澈住的那家医院。

病房在五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敲门进去的时候，金希澈正靠在床头看窗外，手里握着一个空杯子。

听到门响，他偏过头来，看到是她，眼睛亮了一下。

“Zli！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比上次听的时候有力了一些。

姜智恩走过去，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欧巴，我来看你了。草莓，洗过的，可以直接吃。”

金希澈低头看着那盒红艳艳的草莓，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甜。”

就一个字。

但姜智恩鼻子酸了一下。

以前的金希澈会说“这草莓甜得我舌头都要掉了”或者“智恩你这是在哪买的，明天也给我买一盒”，他会用夸张的语气说很长一串。

现在他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的温度没有变。

“听说你在演音乐剧？”金希澈靠回枕头上，声音拖得有点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艺声那个小子也在？”

“嗯，他是男主角，我是女主角。”

金希澈嘴角动了动：“你们俩……还挺有意思。”

姜智恩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

她陪他坐了一个小时，给他剥了两颗橘子，听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件病房里的琐事。

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护士换了一个新来的，不过不是他的粉丝。

都是很小的事情，但每一件他都记得。

临走的时候，金希澈忽然叫住她：“智恩啊。”

她回头。

“首演那天，”金希澈顿了一下，“我要是能去，我就去。”

姜智恩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光，用力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一回头，眼眶里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关上门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金钟沄发了一条消息：【我来看希澈欧巴了。他今天状态不错，说首演如果能去就去。还吃了六颗草莓。】

金钟沄几乎是秒回：【六颗。破纪录了。】

姜智恩看着这四个字笑出了声。

还有十一天首演。

她攥着手机走下楼梯，九月的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味道。她想，日子再忙再累，只要能收到这样的回音，好像一切都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