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人拧紧了发条,每一天都在加速运转。
排练进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姜智恩的嗓子终于撑不住了。
她早上醒来发现声音哑了一大半,说话像踩在沙子上,高音区根本发不出来。
突发事件让姜智恩的脑子懵了一会。
她坐在床边愣了五分钟,然后第一件事是给朴导演发了条消息请假,第二件事是给金钟沄发了一句【我今天嗓子哑了,排练去不了。】
金钟沄回得很快:【去医院了?】
姜智恩:【没有,吃了含片。休息一天应该能好。】
金钟沄那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姜智恩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紧绷:【含片治标不治本。你嗓子哑是因为前两天的排练用了太多实声,高音区没有靠气息托着。我今天晚上给你带点东西,你在宿舍等着。】
姜智恩还没来得及回【不用麻烦】。
他又发了一条:【不是麻烦。是顺路。】
她看着顺路两个字笑了。
从剧场到她忠武路,跟“顺路”两个字隔了半个江南区。
他真的为了她跨越了半个城。
但晚上八点,金钟沄真的来了。
他站在别墅楼下,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姜智恩下楼的时候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两个正在秘密接头的情报人员。
“给你。”金钟沄把塑料袋递过来,“枇杷膏,蜂蜜,柠檬,还有润喉糖。枇杷膏用温水冲,早晚各一次。蜂蜜泡柠檬,白天当水喝。润喉糖实在撑不住了再含,不要当糖吃。”
姜智恩接过袋子,低头往里看了一眼,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东西她自己也可以买,楼下便利店就有。但被人惦记着送过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袋子握在手里还有一点他掌心的余温,她隔着塑料袋捏了捏那瓶枇杷膏,点了点头:“谢谢你,钟云。”
金钟沄看着她,口罩上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明天能来排练吗?”
“能。”
“好。”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补了一句,“第九幕的台词我已经改了一版,等你回来我们顺一遍。不过改得不多。”
姜智恩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低头拎着那袋东西上楼。
回到家,她把枇杷膏、蜂蜜、柠檬和润喉糖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然后给金钟沄发过去:【摆好了。会按时喝的。】
金钟沄回了一个【嗯】字,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条:【不疼吧?】
姜智恩正在冲枇杷膏,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她握着温热的杯子,在桌边坐下来,打字:【不疼。就是有点哑。你别担心。】
金钟沄没有再回。
但姜智恩喝完那杯枇杷膏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第九幕新改的那页剧本,上面用红笔改了几处台词,旁边还标了新的呼吸标记。
她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看到其中一句台词旁边被圈起来,写了三个很小的字:“给智恩。”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然后锁上了手机。
第二天嗓子果然好了很多。
她如约出现在排练室,朴导演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第九幕重新顺了一遍,金钟沄改了版的新台词比原来的更顺,情绪转折也更自然。
两个人把那段戏走了四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贴。
*
距离首演只剩一周。
剧场开始搭正式布景了,道具组忙前忙后地在舞台上摆画架、挂画布、调试灯光。
姜智恩第一次站在正式布景里走戏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些道具比她想象中更真实。
画架上真的有一块绷好的亚麻画布,灯光打上去的时候泛着微微的米白色,看起来就像真的在等一个人在上面落笔。
那天排练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姜智恩一个人留在舞台上。她走到画架前面,伸出手,这一次指尖真的碰到了画布的纹理。
粗糙的、略带弹性的亚麻布,她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舍不得走?”
她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金钟沄从侧幕走出来,风衣搭在胳膊上,看样子是回来拿东西的。
“我……就是看看这个布景。”她说。
金钟沄走到她旁边,也看了看那幅空白的画布。
舞台上的灯还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布景的白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紧张吗?”姜智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