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涌进来了。
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落在姜智恩安安静静的脸上。
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金钟沄转头,看见李承焕站在门边,手里握着手机,朝他比了个“有事出去说”的手势。
金钟沄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姜智恩。
阳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皮上,透出薄薄的血色,暖融融的。
他轻轻带上门走出去,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承焕靠在墙上,疲惫地揉着脸:“公司那边压住了消息,只说轻微摔伤,但媒体迟早会挖出来。”
金钟沄没说话。
“你等会儿怎么走?楼下可能有记者了。”
“翻窗。”金钟沄简短地说。
李承焕看着他,叹了口气:“……她比你想象中坚强。这孩子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没喊过疼。”
金钟沄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小窗里能看见床头的暖光。
“我知道。”他回答道。
他知道,她从不喊疼。但那些疼她不说,不代表没有。她只是把所有的疼都攒起来,换成舞台上的笑,换成排练到凌晨的汗水,换成眼睛里那一小片越来越亮的光。
现在她躺在这里,那些光暂时暗了。
可是金钟沄相信,等她把疼熬过去,那些光会重新亮起来的。
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着,一秒一秒地切割着漫长的白日。
首尔的早晨还在安静地到来。
病房里面,阳光落在了姜智恩微微蜷起的手指上,落在了她干裂的嘴唇上,落在了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监护仪的嘀嘀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一秒一秒地切割着漫长的白日。
金钟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握的十指间。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肩胛骨之间那一片肌肉酸得发麻。
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灯,光线被调到最暗的一档,勉强能看清姜智恩的轮廓。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胸口的起伏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几乎看不出来。额头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色,几缕碎发从纱布边缘露出来,软软地贴在太阳穴上。
她穿着的那件宽大病号服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和手背上扎着点滴的留置针。胶布固定得很牢,但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来了,大概是下午护士换药时没来得及重新贴好。
金钟沄轻轻伸出手,把卷起的胶布边缘按平了。
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他感觉到她手背的凉意,凉得不像一个活着的人该有的温度。
他收回手,又伸出去,这次没有碰她,只是悬在她手背上空一点点的距离,感受她皮肤散发出的微弱的凉气。
窗户没关严,深秋的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像一个在黑暗中反复呼吸的生物。
金钟沄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紧了一些,又走回床边坐下。
他已经这样来回走了很多次了。
有时候去接一杯热水,有时候去走廊尽头看一眼时间,有时候只是站起来又坐下,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驱使着他不断重复这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大部分时候他就那么坐着,盯着姜智恩的脸,等着她的睫毛动一下,或者嘴唇微微张开一点。
下午的时候郑河恩来过一趟,带了一保温杯热粥和一袋水果。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说几句话就走了。
走之前她把金钟沄的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递给他,说“里凉,你穿上。”,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李承焕也来过,带来了最新的检查报告复印件和一台充好电的平板电脑,说公司那边已经发了官方公告,以“轻微脑震荡”定性这次的意外,暂时压住了媒体的过度追问。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金钟沄的肩,力道很轻。
现在整个病房里只剩下金钟沄和监护仪那有节奏的嘀嘀声。
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时候,金钟沄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姜智恩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依然冰凉,但他感觉到她的指腹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温热。
他抬起头,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凌晨三点零九分。
金钟沄从半梦半醒中被什么东西惊醒。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睡着,也许只是闭了一会儿眼睛。但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握在掌心里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是指尖弯曲了一下,像在摸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