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沄猛地坐直身体，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姜智恩的脸，看着她眼皮底下那层薄薄的皮肤，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智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发出一声极细的、含混的气音，像溺水的人终于浮上水面时呼出的第一口气。

“智恩。”金钟沄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你醒了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一下，向左，再向右，像在寻找光源的方向。然后，她的眼皮慢慢睁开了。

金钟沄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胀得发酸。

那是一双他见过无数次的眼睛，圆圆的，瞳仁漆黑，睫毛又长又密。曾经闪闪发亮的眼睛，此时却是涣散的，失焦的。

“钟云……姜智恩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在。”金钟沄俯下身，靠近她的脸，“我在这里。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姜智恩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他脸上，嘴角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

“疼……”她说了一个字，声音又断了。

金钟沄的指尖轻轻抚过她额角没被纱布覆盖的皮肤：“我知道。医生马上就来。你坚持一下，别睡，看着我，别看别的地方。”

姜智恩的视线追着他的脸，嘴唇又动了一下：“……你哭了？”

金钟沄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

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哑：“没有。光线太刺眼了。”

“骗人。”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值班医生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

金钟沄松开姜智恩的手退到一旁，给医生让出位置。

医生的手电筒光在姜智恩的眼睛前扫过，她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医生又让她动手指、动脚趾，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道自己在哪个城市吗？”

姜智恩的回答都很慢，有些字的发音含糊不清，但每一个答案都是对的。

“意识清醒，语言功能没有明显受损。”医生收起手电筒，表情却依然严肃，“但CT报告上那个血肿还在。目前她虽然醒了，但脑部的压力还没有完全降下来。如果血肿继续扩大，还是会有危险。”

金钟沄站在床边，手指攥着椅背：“那要怎么办？”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姜智恩，语气放轻了一些：“需要手术。越快越好。你们家属在吗？”

金钟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来的路上。”

“好。”医生转向护士，“准备术前检查。把最新的CT片子调出来，联系神经外科吴主任，看能不能安排在今天上午第一台。”

护士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金钟沄回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姜智恩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有了一点力气。

“手术……很危险吗？”姜智恩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在节省力气。

“不危险。”金钟沄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就是把你脑子里那块小东西拿出来。很小一个手术，做完就好了。”

姜智恩看着他，忽然说：“钟云，你说谎的时候会眨眼睛。”

金钟沄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眨了一下眼睛。

姜智恩弯起嘴角，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大概是牵动了什么地方的痛感。

“别笑了，”金钟沄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等做完手术再笑。”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姜怀瑾站在门口，身上的大衣扣子都系错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得厉害。

她身后跟着李敏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智恩！”姜怀瑾冲进来，看到姜智恩睁着眼睛的样子，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李敏洙从后面扶住了。

“小姑……”姜智恩歪过头，看向她，”小姑，我没事……”

姜怀瑾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悬在姜智恩的脸颊上方不敢碰她：“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你吓死小姑了你知道吗？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一路跑过来你姑父拦都拦不住……”

金钟沄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姜怀瑾，退到窗边。

李敏洙走到床头柜边，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看了一眼姜智恩额头上的纱布，转头看向金钟沄，询问道：“艺声，医生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