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部有血肿，需要尽快做手术。”金钟沄的声音很平静，“医生已经联系了神经外科，等术前检查结果出来就能安排。”

姜怀瑾猛地转头：“手术？多大的手术？风险大不大？”

“具体要等主任医师过来谈。”金钟沄缓了一口气，“但是，越早做越好。”

姜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握紧姜智恩的手，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害怕。

“智恩啊……我们可怜的智恩……”姜怀瑾的声音带着沙哑，握着姜智恩的手紧紧地，表情呈现痛苦心酸。

“小姑，”姜智恩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你别怕。我没事的。”

姜怀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姜智恩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姜怀瑾睨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没事？”

“真的……不是大事。”姜智恩说话的声音很低，呼吸也有些缓慢。

李敏洙走过来，拍了拍姜怀瑾的肩膀：“让医生来处理，我们配合就行了。”

姜怀瑾用手背擦了擦脸，抬起头：“手术同意书呢？我来签。”

金钟沄回了一声，“别着急，现在医生们还在开会。”

开颅手术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

金钟沄看着已经苏醒过来的姜智恩，心里刚落下去的石头，又重新沉重起来。

凌晨四点二十分，神经外科的吴主任到了。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他把CT片子放在灯箱上，指着后脑勺那个模糊的阴影区域，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了手术的必要性和基本方案。

“血肿的位置不算很深，但靠近脑干区域，所以拖不得。”吴主任放下指示笔，“我们会从后颅窝开一个小口，把积血引流出来。手术时间大概两到三个小时，术后需要留观一到两周。”

姜怀瑾站在灯箱前，盯着那张黑白影像里那个模糊的阴影，攥着手术同意书的手指紧紧地。

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风险告知，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拿起笔，在签名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做主。”她说，“我是她的监护人。我做主。”

吴主任接过同意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护士会来做术前准备。家属可以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等。”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还在持续。

窗外的天空已经从深黑色变成了深蓝色，最远的天际线处有一线极淡的灰白，首尔快要天亮了。

护士进来给姜智恩做术前准备，换上手术服，重新扎了留置针，又测了一遍血压和血氧。

金钟沄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走近，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智恩身上。

姜怀瑾和李敏洙被护士请到走廊里等候，病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姜智恩侧过头，看着窗边那个模糊的剪影：“钟云。”

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视线和她平齐。

“……你要跟我说加油吗？”她问。

金钟沄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晨光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不。”他说，“我要跟你说另一句话。”

姜智恩眨了眨眼睛。

金钟沄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

然后，他低下头。

在靠近她指尖的位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你上次在圣水洞的公交车站台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有回音。”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也有。一直都是。”

姜智恩的眼眶红了。

“我听见了，”他继续说，握紧她的手，“你每一次在舞台上看我的时候，每一次给我发那个句号的时候，每一次说钟云明天见的时候，我都听见了。所以你要从手术室里平平安安地出来，别让我等太久。”

姜智恩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那你亲我一下。”

金钟沄愣了一下。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姜智恩的嘴角弯起来，“男主角在女主角做手术之前都会亲她一下，然后女主角就活了。”

金钟沄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在她唇瓣上碰了一下。她的嘴唇很干很凉，但他的唇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她微微地回碰了一下。

不到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拇指轻轻擦掉她耳边的眼泪：“行了。现在你活了。”

姜智恩闭上眼睛又睁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好像……确实有点用。”

护士推着移动床进来了。

几个人合力把姜智恩转移到床上，盖好被子，固定好输液管。

姜怀瑾从走廊冲进来，抓着姜智恩的手跟了一段路，一直跟到电梯口才被李敏洙轻轻拉住。

金钟沄跟在移动床后面，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经过那些打着哈欠的值班人员和空无一人的候诊区，一直跟到手术室那两扇深灰色的大门前。

护士推着床进去了。

门合上之前，金钟沄看到姜智恩从枕头上偏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时短暂亮了一下的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