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从“准备中”变成了“手术中”,红色的光在白色的墙壁上显得格外醒目。
金钟沄站在那两扇门前面,没有动。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姜怀瑾坐在长椅的一端,双手握着膝盖,低着头。
李敏洙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郑河恩出现在拐角处,头发没来得及扎,外面套着一件厚外套,显然是直接从宿舍赶过来的。
她看到金钟沄站在手术室门口,脚步慢了下来。
“……进去了?”她的声音带着跑完步的轻喘。
金钟沄点了一下头。
郑河恩走到长椅边,在姜怀瑾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姜怀瑾通红的眼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姜怀瑾的手背。
四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
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时间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金钟沄靠墙站着,没有坐。
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灰色大门,脑海里浮现的是姜智恩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她眼睛里的光,无论暗下去多少次,都会重新亮起来的。
此刻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手术室里,那束光正在被一群穿绿色手术服的人守护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至少,他可以站在这里,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等她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首尔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很浅很浅的橙黄。
太阳正在升起来,把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金钟沄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和门后面那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快点回来。”他轻声说。
手术室上方那盏红色的指示灯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沉默地亮着。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得很轻。
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
金钟沄依然靠墙站着,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扇深灰色的大门上,好像在等它随时打开。
姜怀瑾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李敏洙站在她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很快锁上屏幕。
郑河恩坐在姜怀瑾身边,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很稳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比之前更轻更慢。
李承焕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热饮。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看坐在长椅上的几个人,没有问怎么样了,只是把热饮一杯一杯递过去。
“暖暖手。”李承焕说了声。
姜怀瑾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温热的瓶壁,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很凉。
她握住那瓶热饮,感觉身体也暖了起来。
“敏洙,几点了?”姜怀瑾抬头看了一眼李敏洙。
对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回答:“六点四十七分。”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金钟沄没有接热饮。
李承焕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放在窗台上,没有催他。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某间病房的呼叫铃声,响了几声被掐断了,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静。
金钟沄在这片沉静里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她昏迷时握着他的手的样子,想起她在救护车灯光下苍白得像一张纸的脸,想起她说“钟云你说谎的时候会眨眼睛”时弯起来的嘴角。
然后他想起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也有。一直都是。”
他说出口了。
在他还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的时候,在他还有机会说出口的时候,他说出来了。
手术室的门依然紧闭着。
窗外的天空从橙黄色变成了浅金色,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那片光斑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移到长椅的腿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