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李承焕推门进来，手里拎着新的热饮和几份早餐。

他把东西放在小桌子上，对姜怀瑾说：“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智恩的行程目前全部退掉，音乐剧那边也沟通了，后面会有替补演员出演，她这边只管安心养伤。”

姜怀瑾接过一杯热饮，点了点头：“谢谢。”

李承焕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金钟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出去。

郑河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一眼姜智恩，然后转向姜怀瑾：“欧尼，我先回去一趟，下午再过来。群里的孩子们都很担心，我回去跟她们当面说一下情况。”

姜怀瑾站起来，朝郑河恩鞠了一躬：“谢谢你跑这一趟。”

郑河恩侧身避开了她的礼，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不用这样。智恩是我妹妹，我应该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金钟沄一眼，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

姜怀瑾重新坐下，把热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覆在姜智恩的手背上。

“艺声。”她忽然开口。

金钟沄看向她，“小姑，有什么安排吗？”

“你去睡一会儿。”姜怀瑾没有转头，视线仍然落在姜智恩脸上，“你从昨天晚上守到现在，眼睛下面全是青的，她醒了我会叫你。”

金钟沄张了张嘴，“我没事。”

姜怀瑾已经偏过头来看他。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之后练出来的稳。

“听话。”她肯定道，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有些大，可是她又压制住内心的激动，想要压制那种情绪。

金钟沄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走远。

从床尾拉了一张折叠椅到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背靠着墙壁。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真的睡。

他在听监护仪的声音。

那个嘀嘀声从姜智恩昏迷的时候一直响到现在，平稳的、规律的声音，像一个很小很小的节拍器，在告诉他——她还在这里。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真正的困意终于涌上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更短。

醒来的时候阳光的角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金希澈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根还没拆开的棒棒糖。

他看到金钟沄睁开眼睛，没有说“你醒了”之类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她怎么样？”

“手术顺利。”金钟沄坐直身体，揉了揉后颈，“麻醉还没消，估计下午才会醒。”

金希澈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棒棒糖，好像忽然觉得这东西出现在病房里不太合适。

他把糖揣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放到了床头柜上那堆东西旁边。

“我听说的时候在复健，是正洙推着我过来的。”金希澈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少了那些跳跃和夸张的语调，“这丫头是跟随我吗？我前脚出了车祸，她后脚后摔坏了。”

金钟沄没有回答，眼神幽怨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心，已经被牵动了。

金希澈看着姜智恩安静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醒了告诉我，我复健完再来看她。”

他没有多做停留，大概是怕自己坐久了又会被朴正洙念叨。

看着他杵着拐杖走出病房的时候，金钟沄听到他在走廊里问“朴正株，你买的水呢！”

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熟悉的带着菱角的腔调。

可是刚才很温柔的。

金钟云想，或许，希澈在姜智恩面前，也是被感染了。

这么一想，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姜智恩对于他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

姜智恩在下午两点十七分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的睫毛先是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眼皮慢慢睁开。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像相机对焦那样迟缓地、一点一点地收拢。

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窗台上那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上去的白色雏菊，然后是对面白色的墙壁，然后是一张从折叠椅上探过来的脸。

“钟云。”她的声音很浅，如果不仔细听甚至会忽略。

“你醒了！”金钟沄俯下身，靠近她，“我在。感觉怎么样？“

姜智恩想了想，嘴唇动了动：“像被车撞了。”

金钟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你现在还知道开玩笑啊？看来问题不大。”

姜智恩弯了弯唇，“嗯，问题不大。”

“那你是被车撞了。”金钟沄嘴角噙着笑，“躺了快二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