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逸直越走近郦钬越放轻脚步,马鸿梦正在准备开枪。
砰得一声,电子报靶上的数字明晃晃地亮着——九环。
左边响起掌声,彭逸直一边鼓掌一边走到郦钬旁边,说:“马小姐,你真的很有天赋。”
马鸿梦笑笑:“谬赞。”
“搞不好真的会输哦,南明,这可怎么办?”彭逸直胳膊捅捅郦钬。
“也算成人之美。”郦钬淡淡地说。
阳光正好从穹顶的磨砂玻璃倾泻而下,将整个靶场染成柔和的蜜色,玩闹似得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组射击,郦钬先上。
他站在射击位前,端枪的姿势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呼吸、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电子报靶的数字接连亮起:十环、九环、九环。
彭逸直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眉眼弯弯地鼓掌,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比他自己打中了还高兴。
郦钬放下枪,目光落在彭逸直脸上,彭逸直看懂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一层,走过去接枪时指尖故意擦过郦钬的手背。
这场比赛,郦钬要的是输。
那彭逸直就表演出输。
每一枪都瞄很久,展现出无可挑剔的认真与好胜,环数却每每擦着边让人惋惜,最终报数:七环、八环、七环。
彭逸直放下枪,瘪嘴不高兴,对郦钬说:“我!全是失误。”
“已经很好了。”郦钬亦配合地安慰,揽着他肩膀的手上下摩挲了几个来回,差点让他装不住伤心地要笑出来。
轮到郦琰铿和马鸿梦。
“你先来。”郦琰铿把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后半步站在马鸿梦身侧,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马鸿梦深吸一口气,端枪。她不知道这对兄弟在搞什么,也不知道那矿赢了会怎样,输了会怎样。
“有我兜底。”郦琰铿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那存在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杂音都镇压在外,让马鸿梦瞬间将心思放在手中的枪上。
但再怎么想,赢都比输好。
马鸿梦沉气,手指扣上扳机,按下。
八环。
借着这股感觉,马鸿梦接连打出第二枪,第三枪,七环,八环。
总算没有太难看。马鸿梦松了一口气,退下来的时候郦琰铿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她顿时僵在原地。可郦琰铿却只似寻常地接替她站在射击处,枪握在他手中,如同视线的延伸,第一枪比预料得还快,最后一枪如同第一枪的复制粘贴。
三个十环。
马鸿梦耳朵里还嗡嗡地留着残响,郦琰铿已经放下枪,郦钬牵着彭逸直的手并不遮掩地捏了捏他的掌心,两人面前恭喜。
“承让。”郦琰铿笑笑。
“打得不错。”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四人都安静下来。郦父缓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看了一眼两队的总环数,转向马鸿梦,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鸿梦啊,你打了多少?”
“两个八环一个七环。”马鸿梦才恍然回神,立刻像考了好成绩一样对郦父报告。
郦父笑声很轻,肯定似得点点头:“才上手就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天分是有的。”
“也多亏了各位的指导。”马鸿梦说。
“表现这么好,赢了什么?”
这话是问她,但马鸿梦却不敢答,笑容定在脸上,正想着措辞间。郦琰铿说:“一套红宝石的首饰。”
“哦?你赚啦。每年你禾姨的生日,他都送珠宝。每年都喜欢得不得了。”
郦琰铿说:“不是,是我要送给鸿梦。”
“什么?”郦父不解。
“我跟南明赌了墨谷红宝石矿一个月的开发权。”
“墨谷?”郦父眼神如炬,眼神钉子一样落在郦琰铿身上,又转到郦钬身上,“我探了一年的矿,刚有点眉目,你们就想上了。”
郦父手指点点郦琰铿。马鸿梦心直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彭逸直想解释不是郦钬提的,脚刚要往迈一步,被郦钬拉回来。手掌自胳膊顺着身体移到腰上,彭逸直的心再也分不出其他,茫然地抬头看向郦钬。
在郦钬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彭逸直就一动也不能动。
“就是为了送人一套红宝石首饰,哎。”郦父自己气笑了,又看了一眼比分,摇头叹气,“一个两个,没长劲。”
郦琰铿先低头:“父亲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话已出口。总不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出尔反尔,让鸿梦见了笑话。”
“多谢父亲。开采出的第一手宝石,我会送到父亲案上,父亲也可以送给妈妈和禾姨啊。”郦琰铿说。
“你小子。”郦父笑着指指郦琰铿。气氛一下子拨云见日。
马鸿梦趁机说:“伯父,我们去户外看看吧,飞碟射击场,那可是我设计的一大特色。”
户外飞碟射击场坐落在俱乐部最深处的一片开阔谷地上,三面被缓坡丘陵环抱,像一只微微张开的手掌,将这片场地轻轻托在掌心。
从接驳车到步行道,一路上彭逸直赖在郦钬胳膊上,脸颊肉都被挤成一团。
马鸿梦瞧了一路,忍不住打趣:“哎呀,这里有人故意秀恩爱啦。”
郦父也笑:“他啊,总是小孩子脾气。都叫他母亲惯的。”
郦钬轻轻动了动胳膊:“听到了。”
彭逸直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父亲,输了不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