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期是的。”魏承生点头。

“皇宫啊……皇宫会长什么样子？”穗禾的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瞪大了眼与魏承生对视，认真道，“那我给你讲万药谷好玩的事情，等我讲完了以后……你也要给我讲皇宫的样子。”

“好。”魏承生也十分认真地作下了承诺。

来自大齐两端的少年与青年谈天说地，尽管从未离开过栖息的地方，但当他们从彼此的言语中拼凑起对陌生地方的印象时，他们的心思一同穿越整个大齐，飞到了目之所及的另一道天边。此时此刻，他们的脚步毫无疑问踏过了万里江山。

与我如此相像的人…会是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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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鸿晔应付完好事的村民后，勉强松了口气。

因为他从前带燕不归求药的时候来过，所以这里的村民大多见过他，对于他的印象很是深刻，总喜欢拉着他问东问西。

他捧着碗擂茶，站在阴凉处看伽耶宁给他的名单。这份任务与往常在燕跃门核对弟子时相差不多，他上手极快。现在他反而更担心独自一人在烈日底下的魏承生。

“只差一个了。”苏鸿晔依照名单，敲响了最后一间屋门。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怯生生的面庞。小女孩有着红扑扑的圆润脸蛋，长到腰间的麻花辫乌黑发亮，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苏鸿晔半蹲下身，将语气放柔：“你是蜜蜜吗？”

小女孩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怎么了？”

“听说你最近去拿了很多次凝息草，是你爹娘要用吗？”苏鸿晔故意将怀疑引向她的父母，尽管这张名单上显示的是小女孩的名字。

小女孩果然慌慌忙忙摇头：“不，和阿爹阿娘才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用！”

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门被拉开了，年轻的父母一同出现，与苏鸿晔面面相觑。他们认出了苏鸿晔，苏鸿晔也认出了他们。十多年前，伽耶宁带出去的青壮男女里也有这对夫妻，那时候他们甚至还不是夫妻，只是对暗含情愫的情人。

“苏大侠……”女人瞧见了他，长长呼出口气，“至少不是首领便好。”

她转头对着自己的夫君，吐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既然是外面来的苏大侠，不如我们便拜托给他吧？”

男人是个沉闷的性子，默默点了头。

小女孩却一下子急了。她不认识苏鸿晔，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竟然会信任一个忽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不行！阿爹阿娘，你们不是说好要保密吗，你们骗我，不守信的坏爹娘！”

小女孩开始大声哭嚎起来，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的爹娘回心转意。

哭得连打两个嗝后，小女孩的声音渐渐弱了，她抹了把眼睛，悄悄从手指里的缝隙去看他们的反应。

……然后正好对上苏鸿晔的视线。陌生哥哥的脸板得像发现她偷吃麦芽糖的爹娘，感觉马上就要吃了她一样。

她一个激灵，吓得连哭都忘了。

“蜜蜜。”陌生哥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她不自觉地停下哭泣，呆呆地听他的话，“只要你告诉我你拿凝息草去做了什么，我保证不告诉首领。”

蜜蜜抽噎道：“真的？”

苏鸿晔在她的眼前挥了挥手，从袖口抖落出从岭南离开时带的马蹄糕。蜜蜜只觉得眼前一花，陌生哥哥的手上便神奇地多了一块香喷喷的糕点。

“这是我从外面带来的马蹄糕，如果你回答得很好，可以拿一块作为奖励。”苏鸿晔将马蹄糕在小女孩的眼前晃了晃，果然有一双馋猫儿的眼睛粘在了上面，“你喜欢糕点吗？”

“当然！因为蜜蜜喜欢甜！喜欢吃糖！”蜜蜜大声回答。

“很乖，那先给你一块马蹄糕。”

苏鸿晔用布包好了糕点递给蜜蜜，蜜蜜捧着白花花的马蹄糕，明明止不住的咽口水，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动口。

“灵灵！”

她的叫嚷让紧闭的屋门被推开，走出一个年龄与她相似的女孩。不同于白白胖胖长得像福娃娃的蜜蜜，女孩很瘦，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根弯了的筷子，干枯的头发浅得发黄，蜡色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机敏不安的乌黑瞳孔。

名为灵灵的小女孩看见了苏鸿晔，先是一愣，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呀！灵灵，你在做什么？！”蜜蜜尖叫道，想拉起自己的朋友。

灵灵朝着苏鸿晔磕了好几个响头，直到蜜蜜强硬地把她拉了起来。

“我的阿娘生病了，蜜蜜救了我娘，她没有错。”灵灵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是我逼着她，让她带我到这里，你要罚就罚我。”

“你，你在说什么呀？！”蜜蜜蹦了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朋友的脑袋，“明明是你快饿死了，我把你扛到万药谷的，你再撒谎我就不跟你玩了！”

灵灵太过瘦小，明明蜜蜜用的力气不大，她却被推搡得踉跄好几下，瘦削的小脸浮现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可是…可是如果不这样，你和阿伯阿嫂会被赶出去的。”

“咳咳。”

苏鸿晔咳嗽几声，总算让两个小女孩停下了呜咽，将视线投向自己。

这件事情自然要告诉伽耶宁，事关原则，作为万药谷首领的他有义务解决这件事。况且伽耶宁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却十分好说话，最后大约也只会象征性地发火，然后妥当解决这件事。

但面对两个小女孩，他自然不会这么说。

“既然这样，我替你们瞒下来。”

想到要与好朋友分开，蜜蜜难过得连手上的马蹄糕都不想吃了，但陌生哥哥的话让她一下子抬起头，像是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小孩子的直觉很敏锐，她察觉到了陌生哥哥话里的僵硬，但她也察觉到那张绷紧的脸上的真挚。至少这位哥哥是真心这么说的，蜜蜜很确定。

蜜蜜将马蹄糕塞到朋友的手里，在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黏黏糊糊的麦芽糖，然后放到陌生哥哥的手上。

“我给你麦芽糖，你…要保证不说哦。”她抽泣道。

苏鸿晔的心里一沉，孩子的真诚让他的表情出现了片刻慌乱，好半天，他才沉甸甸地开了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