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说着,把那尊照着他模样捏的泥娃娃递到他面前。
可他却没接。
声音很低,传进她的耳朵里:“我想要你那个。”
衔青一怔,手里还举着他的那只,说:“这是你啊。”
“我知道。”他目光落在她掌心属于她的那尊泥娃娃上,“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
衔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整的一愣,原来是这个意思,耳边又酥又痒,她迟疑地想了想,在心里懊恼,早知道,两个都弄了。
想了一会,她将自己模样的泥娃娃送了出去,将轻垚模样的留了下来。
如此也好,没关系,反正以后都会知道的。
他小心翼翼接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泥娃娃圆圆的脸颊。
怎么看怎么喜欢。
“再过两天,我们是不是就要启程了?”衔青问。
轻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他没有瞒她,缓缓点头:“是。”
“妖市这边的事,都料理得差不多了,只等两天之后,天色一亮,我们便走。”
他小心翼翼去看她的神色,若不是怕吓着她,他真想立刻就走。
……
衔青叹了口气。
轻垚的心猛地一下就揪了起来,眼神发紧,以为她是舍不得,或是心里还存了别的牵绊,神色绷紧,正要开口。
却听见她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唉,那这两日,我可得赶紧把妖市我还没吃过的东西,全都吃一遍才行。”
轻垚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原处,眉眼缓缓松开,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来只是这样,这样就好。
“我陪你,一家一家的吃。”
……
日子静静淌过两天。
这两日过得平平淡淡,徐飞言自那晚过后,也真的没有再来一次。
衔青依着心愿,把妖市街巷里还没尝过的吃食挨个吃了一遍,轻垚始终安安静静陪在她身侧,由着她挑挑拣拣,偶尔替她擦去唇角残渣。
到了离别的这天。
天色才蒙蒙泛出浅青。
衔青早早便收拾妥当,行囊简单,只有几样随身物件,轻垚一并将她的行囊接过,拿在手里,那只泥娃娃被放在贴身囊袋,轻垚指尖隔布碰了碰,才算安心。
出门的时候,苏阿酒与归尘站在屋外。
阿酒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衔青心下一痛,不舍涌上心头,走过去抱了抱她。
“阿酒,别哭了,我还会回来的。”
她这一抱,苏阿酒更难受了,哽咽着点头:“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明明要走的人是她,阿酒却哭的像是那个要离开的人。
两个人又依偎着聊了几句,衔青看了眼天边,时间不早了。
妖市还是没有对外界开放,只因她们要离开,才会短暂的开启一小段时间,时间有限。
轻垚也没急着催促,只是抬手安慰地拍了拍衔青的肩背。
两个抱着的身影才分开。
衔青吸了吸鼻子,眼眶泛酸,但没哭,她说:“那我走了。”
“阿酒,你也要来看我啊。”
苏阿酒重重点头,一定的。
……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两人来到了南境那颗树前。
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妖市层层叠叠的飞檐,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在这里走过一遭,到底是留下过些不同的回忆。
醒来后的日子是在这里度过的,在衔青心里,这总归是特殊的。
轻垚走到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走吧。”
衔青回过神,弯了弯嘴角,反手把他的手攥紧一点:“嗯。”
两人并肩,一步一步,踏出了妖市大门。
脚又踩在了熟悉的地面上,轻垚转过头去看衔青。
他还有些好奇,这里什么时候竟长满了绿油油的草地了?他晕过去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又回到了这片土地,衔青的心里会不会也不一样。
然而,她表情如常。
山间风清,前路蜿蜒,路边草木带着新鲜的潮气。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没有急着赶路,就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累了,衔青就趴在轻垚背上,让他背着。
衔青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的肩头。
垂下来的腿一晃一晃,走了好远,衔青都睡了一小会了,轻垚依旧背着她,步子稳当。
她打了个哈欠:“好累啊,走了这么远了吗?”
轻垚被逗笑了:“你不是一直在我背上吗?”
衔青嬉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哎呀,我知道是三土最辛苦。”
轻垚噗嗤一声,显然是很受用。
“三土,之前听你说遥山隐,小竹屋,听起来很是好,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那?”
“遥山隐的小竹屋是给赶路的行人,或是夜里迷路的人暂时安居的,我们手脚完好,可以自己动手,并不需要住进去。”
他耐心解释。
衔青听懂了:“那我们也建一个小竹屋好不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
走走停停,又过了一段从梨花镇出来后的日子。
像从前一样,轻垚依然在救人,捉恶人恶妖。
只是,衔青不记得从前,但新的记忆也在慢慢形成。
就这么走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处满意的地方。
四周是大片竹林,脚下地势略高,往下望去,几处村落紧紧挨在山脚下,炊烟袅袅,远山层叠,有水有林,视野开阔又不喧闹。
衔青环顾一圈,眼睛亮了。
“就是这里了,搭一间小屋,再好不过。”
轻垚停下步子,目光缓缓扫过竹林,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竹叶,低声道:“好,就在这里。”
往后一段时日,两人便踏踏实实忙了起来。
轻垚大多时候留在山上,劈竹,伐木,垒石,一点点搭建竹屋,每一寸,全都按照衔青说过的模样来。
这些都是重活,轻垚从不让她插手。
衔青便闲不住,常常往山下村落跑,跟村民说笑闲聊,来兴致了就学些家常手艺,有时还会带回一把野菜,怀里揣着村里大娘给她的点心,回来就蹲在一旁,托着腮看他干活。
山间清风常住,竹林岁岁常青。
日子就这般不疾不徐,慢悠悠地淌了下去。
或许是修道之人体力非凡,并没有花费很久,竹屋便渐渐有了模样。
崭新的竹屋彻底落成,立在青山绿水之间,干净又雅致。
山下的村民淳朴和善,早已熟悉了这对新来的年轻男女。
只当二人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两个人都生了一副顶好的皮囊,性子也好,女孩性子鲜活,嘴甜讨喜,常常听邻里唠唠家长里短。
而男子则安静一些,经常一言不发的做好事,小到帮乡亲们找丢失的东西,大到保护村子的安全。
自打二人来之后,村里的日子都比从前安稳,太平太多。
后来才知道,这男人身份竟是个道长,从前是专门捉妖的。
这下村民们更高兴了,现在天下本就不大太平,还有妖出没,这下可安心了,连送来的东西都多了好几倍。
轻垚不好意思的呆立在一旁,哭笑不得,看看衔青,定是这丫头和她们聊天的时候说出去的。
反观衔青,高兴的不行,她挑了个南瓜出来,轻车熟路的递给轻垚:“今晚吃这个。”
轻垚接过,叮嘱她不要乱跑,饭很快就好了。
衔青想也没想,点点头,玩了一天本来就玩累了,这下让她出去她也不想出去了。
她回到房间,趴进被褥里,手边放着一册话本子。
这是村子里的一个小姑娘送的,可宝贝了,送给她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看。
衔青翻开一页,话本子上写的是一个公狐狸化作一个美男子,与人间姑娘相遇相恋。
一行行看下来,竟看得入了迷。
书中描写的狐狸生了一副祸事妖颜,美的惊天地泣鬼神,衔青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很美是多美?
书上只有文字,却没有画像,她真好奇有多美。
她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正想着,脑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她眯了眯眼。
狐狸……狐狸……轻垚!等等。
她猛地惊醒。
不知何时,轻垚早已站在门口,笑眼眯眯地望着她。
她竟将轻垚看成了男狐狸精。